一个疯狂又大胆的念头，如同绝境中骤然划亮的闪电！
剧烈的咳嗽终于勉强平息，简诺大口喘着气，抬起一只手，用沾着冷汗和灰尘的袖子，胡乱地擦了擦嘴角咳出的血沫，动作狼狈不堪。
艰难地、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。脸上没有恐惧，没有哀求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
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，混杂着长途跋涉后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迎上李世民那双深不见底、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，嘴角极其微弱地、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。
那几乎不能称之为一个笑容。更像是在极度虚弱下，肌肉无意识的一次抽动。
然而，配合着她此刻空洞疲惫的眼神和嘴角尚未擦净的暗红血渍，却透出一种令人心头发寒的、洞察一切的诡异感。
简诺的目光，极其缓慢地，从他紧锁的眉宇，下移到他的玄甲前襟，再落在他紧握着剑柄、指节发白的手上。
“咳咳……”简诺又低咳了两声，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，每一个字都吐得极其费力，却又异常清晰，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疲惫：
“我还知道……”
目光重新抬起，直直地刺入他骤然收缩的瞳孔深处，那点微弱的、诡异的笑意在嘴角加深了一分，冰冷而清晰地道：
“……二郎，你今日要杀的，是一母同胞的兄弟......”
一股实质般的、冰冷刺骨的杀意，如同出闸的凶兽，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！
寝殿内本就稀薄的空气仿佛瞬间被冻结，烛火疯狂摇曳，光影在他脸上明灭跳动，投下更加深重恐怖的阴影。
他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抬起，指节发出可怕的“咔吧”声！
时间凝固了。
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擂鼓，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喉咙深处那灼烧的剧痛和浓重的血腥味，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。
简诺蜷缩在冰冷的地上，仰望着他悬在剑柄上的手，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的惊涛骇浪，身体因为极度的寒冷和恐惧而微微战栗，每一寸皮肤都清晰地感知着那几乎要将人碾碎的杀意。
然而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。
那只悬停在剑柄上的手，青筋暴跳了几下，指节捏得惨白，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咯”声，却最终……没有落下。
殿内死寂无声，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“噼啪”声，还有钦天监老臣在门外压抑不住的、牙齿打颤的咯咯声。
终于，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，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。
但那双眼睛里的寒冰，却并未融化，反而沉淀得更加幽深、更加冷酷，如同万丈玄冰。
他猛地直起身，挺拔的身躯带着一种山岳般的沉重压迫感。
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简诺，“好……好得很！”
“阿姐今日所言，句句石破天惊。”
他微微侧过脸，目光再次扫过地上那面铜镜，又落回简诺苍白如纸、沾染血污、衣冠凌乱、锁骨嶙峋、却透着一股奇异生命力的脸上。
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冰冷的、毫无笑意的弧度，那弧度里淬满了令人胆寒的意味，“看来这场病，”
他刻意顿了顿，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空气。
“倒是让阿姐……开了天眼。”
他不再看简诺，“来人！”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穿透殿门，“传令！封锁此殿！没有本王手令，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！”
冰冷的命令如同铁锤砸落。
门外立刻传来甲胄碰撞和卫士领命的低沉应和：“喏！”
沉重的脚步声迅速将寝殿包围，如同铁桶一般。
李世民最后深深地看了简诺一眼。
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，有冰冷的杀意，有浓重的忌惮，有被看透的恼怒，还有一丝……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、对未知的凛然。
那目光沉甸甸的，像一块巨石压在简诺的心头。
然后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。
锃亮的战靴踏过地上的铜镜，发出令人心悸的“咔嚓”脆响，没有丝毫停顿，决绝地踏出了殿门。
“吱嘎——砰！”
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被卫士用力合拢、闩死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，彻底隔绝了外界。
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也被斩断。
寝殿彻底陷入一片昏暗。只有墙角一盏残存的孤灯，摇曳着豆大的、昏黄的光晕，苟延残喘地照着这片死寂的牢笼。
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药草的苦涩气息重新涌上来，沉重地压在胸口。
喉咙深处那灼烧的剧痛依旧清晰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。
简诺瘫坐在冰冷刺骨的地板上，知道自己暂时死里逃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