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南亚的雨季总带着化不开的湿热。林悦站在邦加岛新建的光伏电站控制室里,指尖划过监控屏幕上流动的绿色数据流——这是沈逸辰与她联合推进的\光明计划\第三期工程,覆盖了岛上七成的村庄。雨点击打玻璃幕墙的声响里,突然混进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,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东南亚号码。
\林小姐还记得阿坤吗?\沙哑的男声裹着电流杂音,像生锈的刀片刮过耳膜。林悦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,监控屏幕上的电流曲线瞬间跳成刺目的红色。
阿坤,这个名字曾是她噩梦的注脚。五年前,她作为沈氏集团的环境顾问初次踏入这片矿区时,正是这个男人带着武装分子围堵她的考察队,黑洞洞的枪口抵着她的太阳穴,逼她签下放弃环境评估的协议。后来沈沧海动用灰色力量镇压,阿坤团伙溃散,他因非法持有武器和故意伤害罪被判入狱。
\监狱的墙挡不住雨水。\阿坤的声音突然低下去,\我昨天刑满释放,回村子看了看。当年我们埋炸药的山坳,现在积满了雨水,孩子们还在那片泥塘里摸鱼...林小姐,你建的光伏板能照亮我家屋顶,能不能也照照我这条烂命?\
林悦走到窗边,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。那里曾是东南亚最大的锡矿带,沈氏当年在这里的开采权,正是通过阿坤这类武装势力的\保护\才得以维持。她至今记得第一次见到阿坤的情景:他穿着迷彩裤,腰间别着砍刀,脚边放着被打伤的环保志愿者的相机,眼神里的狠戾像淬了毒的蛇。
\你想做什么?\林悦的声音平静,指尖却在窗台上划出细痕。身后的助理小陈脸色发白:\林姐,别信他!这种人就是想讹钱,当年王工的腿就是被他打断的!\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人在打自己的脸。\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。\阿坤的声音带着哭腔,\但我昨天去看王工了,他坐在轮椅上教孩子们读书,说林小姐给村子修了净水厂。我女儿...她今年七岁,从来没喝过干净水。\
林悦想起王工。那位地质学家当年为了阻止非法采矿,被阿坤的人打断了脊椎,却在康复后主动回到邦加岛,参与\光明计划\的社区建设。上周她去探望时,王工正用光伏电站发的电给孩子们播放环保纪录片,阳光透过他轮椅上的光伏充电板,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\明天上午九点,到光伏电站的会议室来。\林悦挂断电话,转身时撞见小陈震惊的眼神,\带他来见我,不要惊动任何人。\
次日清晨,雨还没停。阿坤出现在电站门口时,完全没了当年的凶相。洗得发白的衬衫掖在帆布裤里,脚上是双开裂的胶鞋,手里紧紧攥着个牛皮本。见到林悦,他突然跪下去,额头重重磕在积水的水泥地上:\林小姐,我知道错了。\
林悦没让他起来,只是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——那是当年矿区冲突的受害者名单,王工的名字被红笔圈出,旁边标注着\脊椎压缩性骨折,终身残疾\。\翻到第三十七页。\她声音很冷,\看看你带人烧毁环保站那天,有个叫阿玲的女工为了抢出环评报告,被烧成了重伤。\
阿坤的手指抖得厉害,翻到那页时突然捂着脸呜咽起来。\我对不起他们...\他从牛皮本里掏出张照片,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蜡笔画,\我女儿叫阿雅,和阿玲的女儿同岁。我在牢里每天都想,要是有人用刀指着阿雅,我会疯掉的...\
林悦看着照片,突然想起在云南山区遇到的那个女孩。\起来说话。\她递过纸巾,\你说想参与民生项目,具体能做什么?\
\我熟悉山里的路!\阿坤猛地抬头,眼里闪着光,\当年采矿时的便道我都记在本子上,你们不是要建生态农场吗?那些路可以改成灌溉渠。还有,山里的部落都认识我,我能说服他们搬离保护区...\
小陈忍不住插嘴:\你怎么保证不会再动歪心思?\
阿坤解开衬衫,露出胸口狰狞的疤痕:\这是狱友捅的,就因为我说想跟着林小姐做正经事。\他从怀里掏出份保证书,上面按满了红手印,\这是我们寨子里十二个刑满释放人员的联名信,我们想成立护林队,守着光伏电站和净水厂,要是做不好,任凭林小姐处置。\
林悦翻看那些手印,突然注意到最下面那个歪歪扭扭的名字——是当年给阿坤开车的少年,现在在光伏电站当保安。\你知道护林队的工资吗?\她合上本子,\每月两千块,要巡逻三十公里山路,清理垃圾,还要学习环保知识。\
\我能学!\阿坤急忙从牛皮本里抽出几张纸,上面是他在牢里写的笔记,用歪歪扭扭的字记录着锡矿污染的危害,\我向狱警借了书,知道怎么处理矿渣废水。林小姐,给我个机会,让我女儿能指着我说,我爹是护林员,不是强盗。\
这时王工的轮椅碾过积水进来了。他看到阿坤,脸色瞬间沉下去,轮椅猛地转向门口:\林悦,你要是留这种人,我就带着孩子们走!\
\王工!\阿坤扑通跪下,膝行着抓住轮椅的轮子,\我知道我不是人!你打我骂我都行,求你让我做点事赎罪!\
王工的手紧紧攥着轮椅扶手,指节发白。林悦走上前,将阿坤写的笔记递给他:\他在牢里自学了环境修复课程,还说服了十几个狱友一起改过。我们在雨林边缘的生态农场缺人手,那里的矿渣清理需要熟悉地形的人。\
王工翻看着笔记,突然停在某一页。上面画着幅歪扭的画:一个男人背着树苗,身后跟着个小女孩,远处是闪闪发光的光伏板。\这是...\