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。丛林边缘空无一人,只有那支微微颤动的短矛和地上几片孤零零的绿叶,证明着刚才那短暂而惊心动魄的接触并非幻觉。
周峰的呻吟声已经变得微弱,身体间歇性的抽搐却更加剧烈,嘴角开始溢出白沫,情况危在旦夕。
“林薇姐!”小雅带着哭腔,手里紧紧攥着几根赵医生之前辨认出的、功效不明的草药根茎,无助地看着林薇。
孙伟也端着半椰壳温水,僵在原地,目光在那几片绿叶和周峰之间来回移动,脸上写满了挣扎。“那……那叶子……能用吗?万一……”
万一又是陷阱呢?那个神秘人刚刚才用毒果差点害死周峰,现在又送来解药?这逻辑根本不通!但如果……如果毒果并非他的本意,或者,这是一种测试?
林薇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。理智告诉她,绝不能轻易相信一个来历不明、行为诡异的陌生人,尤其是在对方刚刚展示了致命手段之后。但情感和眼前濒死的周峰,又在嘶吼着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。
她猛地看向那几枚剩下的野果,又看向痛苦蜷缩的周峰。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——如果那神秘人真要他们死,何必多此一举送来明显有毒的果子?他完全可以在暗处用短矛发起攻击,或者根本不予理会。送果,再送解药……这更像是一种……沟通方式?一种带着残酷代价的、筛选式的沟通?
“没时间了!”林薇猛地一咬牙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周峰死在自己面前,哪怕他罪有应得。这关乎的不仅仅是一条人命,更关乎这个脆弱团体最基本的道德底线——不放弃任何可能挽救的同伴。
她快步上前,捡起那几片深绿色的叶子。叶片肥厚,揉碎后散发出更浓郁的、带着薄荷与某种未知草木混合的清香,闻之让人精神一振。
“帮他扶起来!”林薇对孙伟喊道,自己则快速将叶片塞进周峰因为痛苦而微微张开的嘴里。“弄点水,帮他咽下去!”
孙伟犹豫了一瞬,但在林薇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厉色的目光下,还是上前帮忙扶起周峰几乎瘫软的身体。林薇小心翼翼地往周峰嘴里滴入少量温水,辅助他吞咽。
叶片的味道显然极其苦涩,即使是在半昏迷状态,周峰也本能地抗拒,试图吐出来。林薇用力捂住他的嘴,低喝道:“咽下去!想活命就咽下去!”
或许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,周峰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终于将嚼碎的叶片和着水吞了下去。
接下来,便是煎熬的等待。
每一秒都漫长如年。林薇、孙伟和小雅紧紧盯着周峰,大气都不敢出。营地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周峰粗重而痛苦的喘息。
几分钟后,周峰腹部的剧烈痉挛似乎缓和了一些,呕吐的欲望也减弱了。他依旧虚弱不堪,脸色青白,但那种濒死的抽搐和嘴角的白沫渐渐停止了。
“有……有用!”孙伟惊喜地低呼一声。
林薇也长长舒了一口气,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。她赌对了。
又过了约莫一刻钟,周峰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,虽然依旧虚弱,但意识似乎恢复了一些,能发出一些模糊的呓语,不再是纯粹的痛苦呻吟。
命,暂时保住了。
直到这时,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,后怕如同潮水般涌来。小雅瘫坐在地上,低声啜泣起来。孙伟也一屁股坐在沙地上,抹着额头上的冷汗。
林薇看着缓过来的周峰,心情复杂。救了他,是遵循了人道,但也意味着他们与那个神秘“光脚人”——或者说,他代表的势力——产生了更深的、无法预测的纠葛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支钉在地上的短矛上。矛身是某种硬木,打磨得十分光滑,矛尖被仔细削尖,并用火焰烘烤硬化,工艺原始却透着一股实用至上的精悍。这绝不是随便折根树枝能做出的东西。
她走过去,没有贸然拔起,而是仔细端详。矛杆靠近尾部的位置,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,像是三条波浪线,上面点缀着一个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