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色的迷雾如同活物,在他们离开洼地后依旧如影随形,只是浓度稍减,露出了前方更加荒凉、更加令人不安的景象——低语荒原。
这里的地貌与岛屿其他区域截然不同。没有扭曲的丛林,没有沸腾的地热,也没有嶙峋的怪石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、仿佛被某种巨大力量碾磨过的平坦地带。地面是某种灰白色的、细腻的沙砾,踩上去软绵绵的,几乎不发出声音。稀疏地生长着一些低矮的、颜色黯淡的灌木,它们的枝叶蜷缩着,形态僵固,如同千万年前就已化作化石。
最诡异的是声音,或者说,是那取代了正常声音的“存在感”。
之前的“低语”若隐若现,如同远方的潮汐。而在这里,它变成了无处不在的背景音,如同沉入深水,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耳膜和意识。那不再是模糊的碎片,而是变得更加“清晰”,却依旧无法理解——它像是由无数种语言、无数种情绪、无数个时空的哀嚎与呓语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的、纯粹的信息噪音洪流。它不试图传达具体的意义,只是持续不断地冲刷、侵蚀、瓦解着一切进入此地的意志。
肖飞刚踏足这片灰白沙砾,便感觉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,眼前阵阵发黑,脚下踉跄了一下。内腑的伤势在这精神层面的直接冲击下仿佛被引动,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涌上喉咙。
林薇连忙用力扶住他,她自己的脸色也瞬间苍白了许多,握着星辉石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乳白色的光芒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晕,有效过滤掉了大部分最直接的精神冲击,但那种无孔不入的压抑感和噪音般的低语,依旧让她心神不宁,仿佛有冰冷的细针不断刺穿着她的精神壁垒。
守夜人陈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他的眼神在荒原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,仿佛两块经过无数次打磨的黑曜石,不受这精神污染的影响。
“这里是缓冲区。真正的‘荒原核心’更糟。”他的声音穿透了那无处不在的低语噪音,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,“跟紧我,不要停留,不要被任何‘景象’迷惑。这里的一切,包括你们可能看到的、听到的,都可能是低语编织的陷阱。”
他抬手指向前方。在荒原的极远处,一道模糊的、蜿蜒起伏的黑色山脊线如同巨龙的脊背,横亘在铅灰色的天幕下。山脊的最高点,隐约有一个奇特的、如同被人工修整过的平台轮廓,那就是——“观星台”。
“权杖之引,就在那里。”
目标明确,但路途看起来无比漫长且充满未知。
守夜人不再多言,迈步走入荒原。他的脚步在灰白沙砾上留下浅浅的足迹,但很快,那足迹仿佛被某种力量抚平,消失无踪。
肖飞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,集中全部意志对抗着那如同实质的精神重压。他不再试图去“听清”低语的内容,而是将其视为一种恶劣的环境因素,如同极地的寒风,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被它冻僵。他紧跟着守夜人的足迹,每一步都感觉像是在粘稠的胶水中跋涉。
林薇紧随其后,星辉石的光芒是她最大的依仗。她努力回忆着手稿中关于固守精神、明心见性的只言片语,尝试着在内心构筑一个由回忆和信念组成的“安全屋”——父亲教导她辨认草药时的温和笑容,肖飞在废墟中找到她时伸出的手,萨拉博士坠落前那决绝的光芒……
然而,荒原的诡异远超想象。
行走间,林薇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侧前方的沙地上,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是萨拉博士!她背对着他们,肩膀微微抽动,仿佛在哭泣。
“博士……”林薇下意识地低呼一声,脚步不由得一顿。
“别信!”守夜人冰冷的声音如同鞭子般抽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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