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夜人消逝了,连同那十二根古老石柱的共鸣一起,化作了平台上空缓缓飘散的乳白光尘,如同星辰最后的叹息。毁灭性的幽蓝光矛也被耗尽,岛屿中心那“腐化之心”的咆哮似乎因这倾力一击的受阻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,只剩下能量过度释放后的低沉嗡鸣,如同受伤野兽的喘息。
死寂笼罩着化为废墟的观星台。
肖飞瘫坐在祭坛旁,倚靠着冰冷的黑石,怀中紧握着那块重新变得温暖、甚至比之前更加莹润的“共鸣石”。守夜人最后那缕“种子已留下”的意念,如同烙印,刻在他的灵魂深处,带来无尽的悲怆,也带来一丝微弱却无法磨灭的重量。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枚古老的木雕,它不再是简单的工具或钥匙,它承载了一位守望者三十七年的孤独与最终的牺牲。
林薇跪坐在不远处,双手掩面,肩膀微微抽动。守夜人最后的守护与消逝,萨拉博士的决绝,孙伟的悲剧……太多的死亡与牺牲压在这个原本温柔坚韧的女子肩上,几乎要将她压垮。低语荒原带来的精神侵蚀尚未完全平复,此刻又被更深的悲伤与空茫淹没。
祭坛中心的乳白光符依旧亮着,连接星空的光柱虽然黯淡了许多,却顽强地未曾断绝。“权杖之引”确实被激活了,它像一个刚刚点燃的火种,在无边的黑暗中微弱而固执地闪耀着。
良久,肖飞艰难地动了动干裂的嘴唇,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:“我们……不能停在这里。”
他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。林薇缓缓抬起头,泪痕未干的脸上一片狼藉,但眼神在短暂的崩溃后,重新一点点凝聚起焦点。她看着肖飞,看着他那张因透支和伤痛而毫无血色的脸,看着他眼中那簇即便在绝望中也未曾熄灭的火焰。
她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和污迹,挣扎着站起身,走到肖飞身边,伸出手。
“嗯。”她只应了一个字,声音还有些哽咽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肖飞看着她伸出的手,又看了看她同样疲惫却坚毅的眼神,心中那冰冷的绝望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暖流。他借力站起身,剧烈的眩晕感让他晃了晃,被林薇及时扶住。
两人互相支撑着,环顾这片废墟。平台塌陷,石柱倾颓,满目疮痍。只有那座黑色的祭坛和其上微弱的光柱,证明着他们刚刚经历的一切并非虚幻。
“守夜人最后说……路要我们自己走了。”林薇低声道,目光望向下方那片依旧被灰白与死寂笼罩的低语荒原,以及更远处,那虽然暂时沉寂却依旧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岛屿中心。“我们……该去哪里?”
肖飞沉默着,他抬起手腕,守夜人赠予的方位仪屏幕布满了裂纹,但指针依旧在顽强地转动着,最终,颤抖地指向了一个方向——并非岛屿中心,也并非他们来时的路,而是……东北偏北,那片他们从未涉足过的、在地图上被守夜人标记为“破碎海岸”的区域。
同时,他怀中的“共鸣石”也传来一阵清晰的、指向相同的温热脉动。
“种子……”肖飞喃喃自语,他想起了守夜人最后的意念。这指向,是守夜人用生命为他们铺就的下一步?还是“共鸣石”被彻底唤醒后,与岛屿更深层意志连接所得到的指引?
他不知道答案。但他知道,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。岛屿的平衡已被彻底打破,“腐化之心”绝不会善罢甘休,下一次的反扑只会更加猛烈。他们必须移动,必须找到新的希望,或者……至少,找到一个能让他们稍作喘息、理清头绪的地方。
“去这里。”肖飞指着方位仪指示的方向,声音虽然虚弱,却带着决断。
林薇没有质疑,只是点了点头。她蹲下身,在守夜人消失的地方,那半截插入地面的钢管旁,小心翼翼地捡起几块最大的、尚带着一丝余温的乳白色石柱碎块,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,郑重地放入背包。这是纪念,也是……火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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