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始。”
林薇的声音落下,死寂便不再是花园的主旋律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粗重喘息、压抑痛哼与屏障外混沌撞击轰鸣的、令人心悸的临战前奏。
第一步,修复“心之花”的基础传导。
守墓人支撑着站起身,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,淡金色的血液在他身后的草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足迹。他走到博士和小鼠身边,俯下身,伸出一只枯瘦却稳定的手,轻轻按在小鼠怀中那团微微搏动的“流光”能量生物上。
“‘流光’……”博士看着守墓人的动作,嘴唇颤抖,眼中是难以割舍的痛苦,“它……它是小鼠在岛上唯一的……”
“它是‘初源’能量与岛屿原生生命意外结合产生的纯净造物,”守墓人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,带着一种古老的悲悯,“它的本质,是秩序与生命欢愉的凝结。此刻,它的力量,是修复‘心之花’裂痕、稳定最后能量循环最温和也最有效的媒介。这不是牺牲,是……回归。”
他掌心泛起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芒,与“流光”本身的微光共鸣。“流光”似乎听懂了,它那萤火虫般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、柔和,不再仅仅是依附,而是主动地、如同归家的溪流般,从守墓人的掌心,流淌向他的手臂,最终汇聚于他的指尖。
守墓人将这只散发着温润光芒的手指,轻轻点在了“心之花”那翡翠主干上那道细微的裂痕处。
嗡……
一声极其悦耳、仿佛清泉滴落玉盘的轻鸣响起。“流光”的光芒如同活水,渗入裂痕之中,所过之处,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、消失,主干重新变得碧绿通透,甚至比之前更加莹润。同时,那旋转的光之花苞,光芒也稳定了一丝,虽然远未恢复全盛,但那股随时可能熄灭的飘摇感消失了。
而小鼠怀中的“流光”,则在光芒完全注入后,如同完成了使命般,化作点点星光,消散在空气中,只留下一丝淡淡的、令人心安的温暖气息。
小鼠在昏迷中,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下,仿佛做了一个好梦。
博士别过头,肩膀微微耸动。
第二步,建立最后的意识连接基座。
这一次,没有守墓人的吟唱引导。连接必须在他们自身意志的主导下完成,而且要更加稳固,足以承受偏转时的狂暴能量冲击。
五人(守墓人也加入其中)再次围坐在“心之花”周围,手牵手,形成一个闭环。与上一次相比,气氛更加凝重,每个人都清楚自己意识的状态——布满裂痕,虚弱不堪。
“回忆光。”林薇率先闭上眼睛,声音嘶哑却清晰,“回忆我们为什么还在这里。”
她没有说更多。过多的指令在此时反而是负担。
疤脸紧闭独眼,额角青筋暴起,他不再去想愤怒与复仇,而是强迫自己去回忆铁颚将他从蚀虫口中推开时那声简短的“走”,回忆礁石沉默挡在他身前的背影。他用这些沉重的记忆作为桩基,试图在濒临崩溃的意识中打下锚点。
幽影的意识如同精密却受损的仪器,她迅速评估了自身状态,放弃了复杂的逻辑构建,转而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“生存”这个最原始的目标上,并将此目标化为一道冰冷的、锐利的意念尖刺,死死钉在意识的中央。
博士则放弃了所有庞杂的知识与恐惧,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小鼠那安详的睡脸上,用这份最后的牵挂,作为抵御虚无的最后屏障。
守墓人的意念如同深潭,浩瀚而平静,却透着深不见底的虚弱。他没有过多参与构筑,只是放开自己的意识边界,成为连接众人与“心之花”、与花园本源的稳固通道与缓冲垫。
林薇感受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、或炽烈、或冰冷、或脆弱、或浩瀚的意念波动。这些波动远不如上次强大、协调,充满了裂痕与杂音。但她没有试图强行调和,而是让自己胸口的秩序印记,如同定音鼓般,发出稳定而清晰的搏动。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这搏动并不强烈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逐渐与“心之花”缓慢旋转的韵律产生共鸣,也隐隐牵引着其他人那纷乱的心跳与呼吸。
连接,在沉默与剧痛中,再次艰难地建立起来。比上一次更加粗糙,更加脆弱,如同用满是裂痕的玻璃粘合出的器皿,勉强维持着形状,却让人感觉随时会崩碎。
守墓人立刻感应到了这脆弱的连接。“可以了……维持住……第三步……”他的意念传来,带着能量即将耗尽的微弱。
第三步,追寻“秩序坐标”,点燃偏转。
这需要林薇主动将意识再次探入那片刚刚逃离的、充满恐怖回响的混沌边缘。
没有“秩序之矢”的保护,没有上次集体意志凝聚的强大冲击力,只有她自己那伤痕累累的意识,以及胸口那点微弱的印记指引。
这无异于将一根燃烧的线香,投入沸腾的油锅,试图用它引燃更深处的什么东西。
“林薇……”疤脸的意念传来,充满了本能的担忧,他那炽烈的意识波动差点因此不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