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头在晦暗的光线下微弱地呼吸,如同垂死者的脉搏。指向那堵浑然一体的金属壁。没有门缝,没有控制板,没有任何可见的接口。只有冰冷的、带有细微星瞳螺旋纹路的合金表面,在外部“肉壁”蠕动微光的映照下,反射出油腻的、病态的色泽。
希望近在咫尺,又隔着一道绝望的天堑。
“怎么打开?”疤脸的声音嘶哑,带着断臂剧痛催生的不耐与暴躁。他用完好的右手握着一块金属残片,敲了敲那面墙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,厚重无比。
幽影已经贴在墙边,指尖细细摩挲过那些螺旋纹路,感受着极其细微的能量流动——并非来自墙后,更像是这面墙本身结构内残存的、最后的一丝秩序能量回路,正在被外部腐朽力量缓慢侵蚀。“没有物理锁机构,至少表面没有。可能是能量密钥识别,或者……需要特定频率的秩序共鸣激活。”她看向林薇,目光落在她胸口的秩序印记和手中的共鸣石上。
林薇感到印记的灼痛与墙上那微弱光标闪烁的同步感越来越强。她深吸一口那甜腻腐朽的空气,刺痛感让她更加清醒。“退后一点。”她示意其他人。
博士抱着小鼠,惊恐又期待地往后缩了缩。疤脸骂了一句,但还是拖着身体让开。幽影退到侧翼,手中扣着最后两把飞刀,警惕地盯着墙壁和后方被封住的裂口——晶体毯的边缘,暗紫色的浸染又扩大了一圈。
林薇将左手紧贴冰冷的金属壁面。瞬间,一股更加清晰、更加尖锐的刺痛从掌心传来!那不仅仅是秩序印记的灼痛,更仿佛墙壁本身在“汲取”或“呼应”她体内那微弱秩序力量,试图建立连接!她闷哼一声,额头渗出冷汗。
几乎是本能地,她将右手中的黑色共鸣石,也贴在了墙壁上,紧挨着自己的左手。
变化发生了。
共鸣石接触墙壁的刹那,那冰冷沉寂的表面,似乎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。紧接着,以接触点为中心,墙壁内部的螺旋纹路,如同被注入墨水的毛细血管,开始由内向外地,晕染出极其黯淡、断断续续的乳白色微光!这光芒如此微弱,与外部“肉壁”的暗紫污红光芒相比几乎可以忽略,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,艰难地抵抗着周围的腐朽,勾勒出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区域!
圆形区域内的金属质地似乎发生了微妙变化,不再是浑然一体,而是显现出极其复杂的、层层嵌套的几何纹路,中心有一个小小的、凹陷的螺旋符号。
“能量锁呈现了,”幽影低语,“但强度……非常弱。可能无法维持太久,或者需要额外能量‘推’开。”
“怎么推?”疤脸急道,“用石头砸?”
“用秩序能量。”林薇咬牙,她能感觉到墙壁在通过共鸣石和她自身的印记,渴求着更多纯净的秩序力量来激活最后的门户。但她自己体内残存的那一点,如同风中残烛,根本无法满足。“共鸣石……它是钥匙,但它本身……似乎没有主动输出。”她尝试将更多精神集中在与共鸣石的连接上,试图唤醒什么,但石内依旧是一片冰冷的死寂,只有与墙壁接触时那种被动的、作为“介质”或“催化剂”的震颤。
博士突然喃喃出声,眼神依旧涣散,但口中吐出的话语却异常清晰,像是在背诵深藏的星瞳记录:“‘火种协议’次级条款……应急节点……可接受‘同频意识脉冲’或……‘献祭性秩序灌注’……”
同频意识脉冲?他们中谁还有完整、强大的意识能与星瞳协议同频?肖飞或许可以,但他不在这里。献祭性秩序灌注?那听起来就像要燃烧自己最后的秩序本质,如同添柴入炉。
绝望再次蔓延。
就在这时,被博士抱在怀中的小鼠,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。
不是痛苦的呻吟,更像是沉睡中的呢喃。紧接着,小鼠紧闭的眼皮下,眼珠似乎快速转动了几下。他胸口处——那里曾经是“流光”能量生物栖居的地方——皮肤下,竟然浮现出一点极其微弱、却异常纯净的乳白色光晕!这光晕如同心脏般搏动了一下,然后,一道细如发丝、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光丝,从小鼠胸口飘出,晃晃悠悠,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,连接到了林薇贴在墙上的左手手背!
一瞬间!
林薇感到一股微弱却无比纯净、带着勃勃生机与欢愉余韵的秩序暖流,顺着那光丝流入她的手臂!这暖流与她自身伤痕累累的秩序印记接触,并未粗暴地冲撞,而是如同甘露滋润干涸的土地,让她精神微微一振!与此同时,她手中紧贴墙壁的共鸣石,那冰冷的表面,似乎也被这股微弱却纯净的暖流“浸润”了刹那!
墙壁上那个黯淡的乳白色圆形区域,光芒骤然明亮了一线!虽然依旧微弱,但中心那个螺旋凹陷符号,清晰地向下沉陷了约半厘米!
“小鼠……”博士呆呆地看着怀中孩子胸口那正在迅速黯淡下去的光晕,又看看那下沉的符号,仿佛明白了什么,又仿佛更加崩溃,“‘流光’……它留下的……最后的生命印记共鸣……它在帮我们……”
不是小鼠主动的能力,而是“流光”那个纯净能量生物消散后,与小鼠生命绑定留下的最后一点秩序“回声”,在此刻被墙壁的渴望和共鸣石的“介质”作用意外激发了出来!
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!但这“回声”太微弱,正在飞速消散!
“不够!”幽影立刻判断,“这点能量,不够完全激活!还需要更多同频脉冲或灌注!”
林薇看着那再次开始黯淡的圆形光区,看着怀中光晕几乎消失、重新陷入深度昏迷的小鼠,看着身边伤痕累累、意识濒临崩溃的同伴。献祭?谁还有可献祭的秩序本质?她自己?或许可以,但她是目前维系队伍的核心,一旦倒下……
“妈的!”疤脸突然低吼一声,独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,“老子不懂什么秩序混沌!但老子知道,不想变成外面那摊烂肉,就得进去!”他猛地用右手抓住自己骨折的左臂,脸上肌肉扭曲,眼中充血,竟然开始强行凝聚起一股极端暴烈、纯粹、源自求生本能和意志灼烧的“意念”!
那不是秩序能量,甚至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精神力量。那是一股粗糙、蛮横、充满破坏性但同时又蕴含着惊人坚韧的生命烈焰!是铁颚和礁石的牺牲烙印在他灵魂里的愤怒之火,是他一次次从死亡边缘爬回来所淬炼出的、绝不低头的野蛮斗志!
他将这股灼热的、毫不精致的意念洪流,不管不顾地,狠狠“撞”向了那面墙壁!
没有通过共鸣石,没有通过秩序印记。就是最直接的、意志对物质的冲击!
墙壁上的乳白色光区,被这股暴烈的“杂音”冲击,剧烈地闪烁、晃动起来,仿佛要崩溃!但紧接着,奇异的事情发生了——那暴烈的意念并未被秩序光域排斥或消解,反而像一块烧红的铁砧砸进了柔韧的金属,强行在光域内部造成了某种“应力集中”和“结构变形”!中心那个下沉的螺旋符号,在疤脸咬牙切齿的嘶吼和手臂因剧痛而不受控制颤抖中,竟然又被“砸”得向下沉陷了一小截!
“就是这样!”幽影眼睛一亮,她瞬间理解了原理。这面门需要的未必是纯净的秩序能量,而可能是足够强烈、能够引起其内部能量回路共振或结构应变的“冲击”!同频意识脉冲是优雅的钥匙,而献祭性秩序灌注是燃烧的燃料,但疤脸这种野蛮的、燃烧生命的意志冲击,同样可以是一种暴力的撬棍!
她没有犹豫,闭上眼睛。将自己那精密、冰冷、如同手术刀般锐利的意识——那在无数次暗杀与求生中磨砺出的、对“生”与“死”界限的极致专注和计算——也凝聚成一道无形无质、却锋锐无比的“尖锥”,避开秩序光域的脆弱点,寻着疤脸冲击造成的“应力裂缝”,精准地刺了进去!
不是秩序的温暖,不是生命的灼热,而是纯粹的、理性的、为达目的可牺牲一切的决断之力!
“咔嚓……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来自墙壁深处的、物质或能量结构断裂的声响。
那个螺旋符号,终于彻底沉陷,与周围墙面平齐!
整个乳白色圆形光域稳定下来,光芒虽然依旧不强,但不再闪烁。然后,光域内的复杂几何纹路开始逆时针旋转,发出低沉的能量嗡鸣。圆形区域的金属表面,如同水银般向内流动、收缩,无声地滑向四周,露出一个直径约八十厘米的、边缘光滑的圆形洞口。
洞内一片漆黑,没有光芒,但涌出的空气(如果能称之为空气的话)相对清新,带着一种熟悉的、微弱的机械润滑剂和洁净循环系统的气味,虽然同样冰冷稀薄,却彻底驱散了外部那甜腻腐朽的气息!
门,开了。
疤脸脱力般向后倒去,撞在舱壁上,断臂处鲜血再次渗出,他大口喘气,独眼却死死盯着那个洞口,咧开嘴,露出一个混杂着痛苦和狰狞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