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对的黑暗,如同厚重的绒布,包裹着一切。声音被吞噬,方向感彻底迷失,只剩下脚下冰冷、粗糙的石阶传来的触感,以及彼此间因恐惧而急促的呼吸声。空气干燥而冰冷,带着那股奇异的、类似檀香又似矿物的古老气息,吸入肺中,竟有种奇异的镇静效果,稍稍驱散了外界幽蓝能量带来的烦躁与晕眩。
肖飞走在最前,左手紧握短矛,右手扶着湿滑的岩壁,每一步都踏得极其谨慎。林薇紧跟在他身后,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,另一只手也握紧了那支来自“向导”的短矛。萨拉博士和孙伟居中,孙伟的状态依旧很差,精神恍惚,步履蹒跚。萨拉博士则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感知周围环境上,试图从这极致的寂静和古老的气息中捕捉信息。
向下,一直向下。石阶似乎无穷无尽,盘旋蜿蜒,仿佛通往地心。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,只有肌肉的酸痛和内心不断累积的压抑在提醒着他们进程的漫长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只是几分钟,又或许是一个小时,前方极致的黑暗中,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。
那光芒并非来自他们已知的任何光源,不是幽蓝,不是冷白,而是一种极其柔和、仿佛来自生命本源的……乳白色光晕。
随着他们的靠近,光晕逐渐扩大,隐约勾勒出一个更加广阔空间的轮廓。同时,一种低沉而富有韵律的、仿佛无数人在极远处齐声吟唱的嗡鸣声,隐隐传入耳中。那声音并非“深渊低语”那种充满恶意和混乱的嘶鸣,而是带着一种古老的、庄严肃穆的意味,如同教堂的圣歌,又似自然的呼吸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声音?”林薇低声问道,声音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不知道……但感觉……不像有恶意。”萨拉博士侧耳倾听,脸上露出困惑而敬畏的神情。
终于,他们踏下了最后一级台阶,来到了一个巨大的、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地下空间。
空间呈完美的圆形,穹顶高耸,望不到顶,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地下天穹之下。整个空间都沐浴在那柔和的乳白色光晕之中,光源来自穹顶本身和四周的岩壁——那些岩石内部,仿佛镶嵌着无数细小的、自发光的晶体,如同星辰般闪烁着。
空间的中央,是一个巨大的、由某种纯净的、类似水晶又似玉石的材料构筑的圆形祭坛。祭坛表面刻满了与黑色木雕和洞穴壁画上同源的、极其复杂而古老的纹路,这些纹路此刻正随着那庄严的嗡鸣声,缓缓流淌着乳白色的光芒。
而在祭坛的正中心,悬浮着一个东西。
那并非实体,也不是能量体,更像是一个……稳定的、微缩的宇宙缩影?一个不断变幻着星云、星轨,内部仿佛有无数星系在生灭的、直径约一米的球形光影!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,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浩瀚与永恒的气息。
与它相比,外面那个狂暴的幽蓝能量核心,简直就像是一个粗糙而充满噪点的拙劣仿品!
“我的……上帝……”萨拉博士望着那星云球体,几乎停止了呼吸,作为科学家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。
肖飞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,但他并未放松警惕。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。在祭坛的周围,环绕着十二尊与外面石像风格类似,但更加古老、更加精美、充满了神圣感的巨大石雕。这些石雕形态各异,有人形,有兽形,更有一些完全无法用现有生物谱系描述的形态,它们如同忠诚的卫士,拱卫着中央的祭坛和星云球体。每一尊石雕的眼窝中,都闪烁着与祭坛同源的、温和而强大的乳白色光芒。
这里,才是真正的核心!一个与外面那个狂暴幽蓝光柱截然不同的、充满了秩序与生命气息的所在!
“那些纹路……那些石像……”林薇指着祭坛和周围的守卫石像,“它们不是在束缚或控制那个星云球体……它们是在……供奉?或者说,在维持它的稳定?”
就在这时,悬浮在祭坛上方的星云球体,其内部流转的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。一道柔和的光束如同触须般,缓缓延伸出来,轻轻拂过站在最前方的肖飞。
没有攻击,没有探测,只有一种仿佛来自远古的、带着无尽沧桑和智慧的……问候?
一个模糊的、并非通过声音,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意念,如同涟漪般在肖飞(或许也在其他人)的脑海中荡漾开来:
“……守望者……传承……已如此……微弱……”
这意念断断续续,充满了疲惫与悲伤。
肖飞心中剧震!他能“听”懂!不是语言,而是意义的直接传递!
“你是谁?这里是什么地方?外面的‘低语’和怪物又是怎么回事?”肖飞尝试着在脑海中发问。
那意念沉默了片刻,仿佛在组织着过于久远而庞杂的记忆。
“……吾等……乃‘星瞳’守护者……此乃‘初源之息’……生命与秩序的……摇篮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