亡命奔逃。
脚下是灼热易碎的地面,身旁是沸腾咆哮的幽蓝裂谷,身后是穷追不舍的扭曲怪物。硫磺与腐臭灌满肺部,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。体力在飞速流逝,绝望像冰冷的潮水,一次次试图淹没意识的堤岸。
肖飞冲在最前,手腕上的方位仪指针癫狂抖动,几乎无法指明确切方向,只能凭感觉朝着能量波动最混乱、也是最可能隐藏节点的区域突进。林薇搀扶着勉强恢复些许意识、但脚步虚浮的孙伟,每一步都异常艰难。萨拉博士紧跟着,脸色惨白,呼吸急促,却仍死死盯着方位仪,试图从混乱的数据中找出一线生机。
马库斯、老刀和小杰落在最后。马库斯眼神阴鸷,不时回头看向追兵,又瞥向前方肖飞的背影,某种决绝的、黑暗的念头在他眼中酝酿。老刀依旧沉默,但挥刀劈砍追近的零星凋零者时,动作已显疲态。小杰几乎是凭本能跟着跑,涕泪横流,精神处于崩溃边缘。
“左边!那片结晶平台!”萨拉博士突然嘶哑地喊道,她的声音在轰鸣中显得微弱,却带着一丝发现转机的激动,“方位仪显示那里的能量结构相对‘有序’,可能是节点所在区域的屏障或者……入口!”
肖飞顺她所指望去,只见裂谷一侧的岩壁上,突兀地延伸出一片相对平坦的、由暗色能量结晶构成的平台,平台后方是一个幽深的、散发着微弱乳白色光泽的洞穴入口,与周围肆虐的幽蓝形成鲜明对比。那乳白光芒虽然微弱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、与“巨龟之契”相似的纯净气息。
希望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微弱星火。
“上去!”肖飞毫不犹豫地改变方向,冲向那片平台。平台高出地面数米,岩壁陡峭湿滑。
肖飞率先攀爬,伸手将林薇和孙伟拉上去。萨拉博士紧随其后,马库斯和老刀也奋力向上爬。小杰落在最后,手脚并用,惊恐地回头望去,一只速度极快的、形如剥皮猎犬的凋零者已经追至脚下,猛地跃起,咬向他的脚踝!
“啊!!”小杰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千钧一发之际,已经爬上平台的老刀猛地回身,一把抓住小杰的衣领向上提!同时,马库斯眼中厉色一闪,非但没有帮忙,反而一脚狠狠踹在那只凋零者的头部!
这一脚力道极大,将怪物踹得向后翻仰,但也让老刀和小杰失去了平衡,两人惊叫着向下滑落!
“老刀!”马库斯似乎愣了一下,伸手想去抓,却抓了个空。
就在老刀和小杰即将跌回怪物群中时,一支箭矢带着破空声,精准地射穿了那只剥皮猎犬凋零者的眼眶!是肖飞!他不知何时已经取下了背上简陋的木弓,搭上了第三支,也是仅剩的两支破魔箭之一!
怪物毙命,为老刀和小杰争取了宝贵的半秒钟。老刀怒吼一声,单手死死抠住一块岩石凸起,另一只手仍紧紧抓着小杰,两人悬在半空,脚下是蜂拥而至的怪物。
“拉他们上来!”肖飞对马库斯和林薇吼道,自己则再次张弓,用普通箭矢(利用折断的破魔箭杆和剩余金属片制作)射击下方试图跳跃的其他凋零者,延缓它们的攻势。
马库斯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肖飞,最终还是和林薇一起,奋力将老刀和小杰拉上了平台。
几人瘫倒在结晶平台上,剧烈喘息,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入骨髓的疲惫交织。平台似乎有某种力量,让追至下方的凋零者产生了忌惮,它们围在下面嘶吼,却不敢轻易攀爬上来。
但危机并未解除。
萨拉博士突然闷哼一声,捂住自己的手臂。她的衣袖不知何时被划破,手臂上有一道不算深、却萦绕着微弱幽蓝光芒的伤口——是在刚才的混乱中被凋零者的利爪擦伤的!
“博士!”林薇惊呼。
萨拉博士脸色瞬间变得灰败,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、充满恶意的能量正顺着伤口向体内侵蚀,试图扭曲她的意志。“没……没事……”她咬牙,迅速取出守夜人给的草药,嚼碎敷在伤口上。草药带来的清凉感暂时压制了灼痛,但那缕幽蓝光芒并未完全消退,如同附骨之疽。
“我们必须尽快进入洞穴!”肖飞看向那散发着乳白光泽的入口,那或许是唯一的生路。“这里的屏障可能支撑不了多久。”
马库斯却猛地站直身体,挡在了洞穴入口前,他的眼神不再掩饰其中的冰冷与决绝。
“够了,肖飞。”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游戏到此为止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,看向他。
马库斯的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众人,最后落在肖飞脸上:“看看我们!死的死,伤的伤,疯的疯!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‘使命’?那个老疯子的话你就那么相信?前面还有什么?比这些怪物更可怕的东西?”
他指着洞穴:“谁知道里面是什么?也许是更大的陷阱!我们一路过来,除了更多的危险和死人,得到了什么?”他又指向萨拉博士手臂上那萦绕的幽蓝,“连博士都被感染了!我们还能撑多久?”
“马库斯,你想说什么?”肖飞的声音低沉,握紧了手中的弓。
“分道扬镳。”马库斯斩钉截铁,“把剩下的破魔箭和草药分给我们一半。你们要继续你们的英雄之路,随便!我们不一样,我们要活下去,用我们自己的方式!老刀,小杰,你们跟谁?”
老刀沉默地看着马库斯,又看了看肖飞,最后目光落在下方依旧在不断冲击平台边缘无形屏障的怪物群上,缓缓站到了马库斯身后。他的选择不言而喻。小杰则瑟瑟发抖,看看这边,又看看那边,最终也连滚爬爬地躲到了马库斯和老刀身后。
内部的分裂,在这最后的希望之门前,以最残酷的方式摊牌。
肖飞看着马库斯,看着这个一路走来充满算计与利己主义的幸存者,心中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。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,只是没想到是在这里,以这种方式。
“破魔箭,只剩最后一支。”肖飞缓缓从箭袋中抽出那支闪烁着银光的箭矢,又拿出装草药的小皮囊,“草药,也只剩这些。你们要,可以拿走。”
林薇难以置信地看着肖飞:“肖飞!那是我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