丝竹声停,歌舞暂歇。
太和殿内,酒过三巡。
高座之上,太后放下手中的玉盏,那双描画精致的凤眼,穿过人群,落在姜宁身上。
姜宁此时正柱子后面,正试图把一颗核桃塞进谢长乐嘴里的。
“哀家听说,摄政王妃出身书香门第,定然才艺双绝。”
“今日乃哀家寿辰,王妃不如舞上一曲,为这满堂宾客助兴?”
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拢过来。
让堂堂摄政王妃,像个低贱的舞姬一样当众献舞?
这羞辱,简直是把摄政王府的脸面往地上踩。
谢珩捏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,刚要开口。
姜宁却先动了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核桃渣,慢吞吞地从柱子后面走出来,行了个极其敷衍的礼。
“太后娘娘谬赞了。”
姜宁一脸诚恳,“妾身自幼四肢僵硬,协调性极差,别说是跳舞,就是走路快了都容易顺拐。”
“除了干饭,妾身身无长物。”
【跳舞?】
【想屁吃呢老妖婆。】
【我给你跳个《极乐净土》你敢看吗?怕你当场心梗。】
“噗——”
人群中不知是谁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太后脸色一沉,凤钗微颤:“王妃这是在推脱?是不把哀家放在眼里?”
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就在这时。
“哈哈哈!大雍果然无人!”
一道粗犷的声音打破了僵局。
左侧席位上,北漠使臣团中站起一个身穿奇装异服、挂满骨链的男人。
北漠国师,阿古拉。
阿古拉大步走到殿中,满脸横肉抖动,神情傲慢:
“既然摄政王妃不会跳舞,那不如现在请在座的各位,来破一破我北漠的‘长生天神迹’!”
他一挥手,两名随从抬上来一个巨大的铜盆,里面盛满了清水。
“在我北漠,唯有被神选中的人,才能以此圣粉,令夏水结冰!”
阿古拉掏出一个黑色布袋,神神叨叨地念了一通谁也听不懂的咒语,然后抓起一把白色粉末,猛地撒入水中。
“凝!”
众目睽睽之下。
那盆原本波澜不惊的清水,竟真的开始冒出白气。
片刻后,咔嚓咔嚓的结冰声响起。
一层厚厚的冰晶,覆盖了水面。
“嘶——”
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冷气。
如今虽已入秋,但这大殿内人多气热,这水竟然真的结冰了?
莫非这北漠国师真有通神之能?
阿古拉得意洋洋地环视四周:
“这便是长生天的神力!若是大雍无人能解此术,或是做不出这等神迹,那便请皇上割让燕云三城,以示对我北漠神明的敬畏!”
割地?
小皇帝吓得缩了缩脖子,远远地看着谢珩。
谢珩眉头紧锁。他对奇门遁甲略通一二,但这等凭空结冰之术,确实闻所未闻。
太后眼珠一转,计上心头。
“摄政王妃。”
太后语气森然,“你既然不会跳舞,那这‘神迹’,你便来解一解吧。”
“若是解不开,丢了大雍的国体,割了地……”
“你便是大雍的千古罪人,万死难辞其咎。”
好一招借刀杀人。
这是要把姜宁往死路上逼。
谢珩手中酒杯瞬间化为齑粉,他猛地转动轮椅,就要发作。
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姜宁冲他眨了眨眼,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狡黠。
【这就急了?】
【别慌啊我的王爷。】
【这点初中化学知识,也敢拿出来装神弄鬼?】
【看我怎么把这神棍的脸打肿。】
谢珩一怔。
化学?那是何物?
姜宁转身,步履轻盈地走到那铜盆前。
她伸出手指,沾了一点那还没完全化开的白色粉末,放在鼻尖嗅了嗅。
【切。】
【硝石。】
【不就是墙角厕所边上能刮下来的那玩意儿吗?】
【还长生天神迹?这明明是厕所的馈赠。】
“噗咳咳咳……”
正在喝酒压惊的谢珩,一口酒全喷在了袖子上。
厕……厕所?
这冰是用那污秽之物变的?
他看着那个一脸得意的北漠国师,眼神变得极其古怪。
“怎么样?王妃可是怕了?”阿古拉见姜宁不说话,以为她被吓住了,愈发嚣张,
“若是怕了,就跪下来给本国师磕三个响头,长生天会宽恕你的无知。”
姜宁嫌弃地拍了拍手上的粉末。
“怕?”
她嗤笑一声,“这种把戏,在我家乡,连三岁小孩都不玩了。”
“既然国师觉得这是神迹……”
姜宁转头,看向一旁的太监总管:
“内务总管在啊,让人给我抬一口大水缸来。再准备一桶这种‘圣粉’——哦对了,太医院就有,名字叫‘火硝’(硝石的别称)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