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河之水向东流,日夜不休。
半个月的航程,对于旁人来说或许是舟车劳顿的苦旅,但对于摄政王府这一行人来说,更像是水上农家乐。
楼船甲板上。
一口特制的铁锅架在炭炉上,红油翻滚,辣椒与花椒的霸道香气,硬是压过了江面上那股子土腥味,飘散十里。
“咔嚓。”
谢珩坐在轮椅上,修长如玉的手指捏住一只通体红亮的麻辣小龙虾。
轻轻一剥,虾壳碎裂,露出一团饱满q弹的虾肉。
他动作优雅地将虾肉蘸了蘸特制的蒜蓉酱,递到姜宁嘴边。
“张嘴。”
姜宁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住,嚼得满嘴流油,含混不清地嘟囔:
“唔……这批小龙虾还是太小了,等到了金陵,高低得整点大闸蟹尝尝。”
谢珩又剥了一只,眼底噙着笑:“依你。”
若是让京城那些大臣看到这一幕,怕是眼珠子都要掉进锅里。
那个杀人如麻的活阎王,此刻正心甘情愿地当着剥虾工,甚至连袖口沾了点红油都不在意。
“到了。”
流云站在船头,指向前方。
晨雾散去,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在江天交接处浮现。
金陵。
六朝古都,大雍的钱袋子,烟雨繁华地。
“哇——!”
谢长离指着远处层层叠叠的琉璃瓦:“娘亲!那里的房子比王府还高!”
三小只趴在栏杆上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……
“咚——”
楼船靠岸,巨大的跳板轰然落下。
偌大的金陵官渡,竟然空荡荡的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只有一群官员,稀稀拉拉地站在码头边。
为首一人,体态微胖,两撇鼠须,官帽有点歪,身上的官服竟然还打着两个极其显眼的补丁。
金陵知府,朱从文。
“下官朱从文,率金陵大小官员,恭迎摄政王殿下!”
朱从文带着人上前,只是随意拱了拱手。
他抬起头,目光在谢珩那奢华的楼船和满面红光的一行人身上扫过。
“王爷恕罪啊。”
朱从文叹了口气,指了指身后那一辆唯一的交通工具——一辆拉货用的破板车,上面还垫着几根稻草。
“江南今岁歉收,衙门库房里都能跑老鼠了。实在凑不出像样的轿子,只能委屈王爷和王妃,坐这板车进城了。”
姜宁:“……”
她看了一眼那辆破板车,又看了一眼朱知府那身打着补丁却面料上乘的官服。
【这补丁缝得挺别致啊,针脚比苏绣还密。】
【这演技,不去奥斯卡领个小金人真是可惜了。】
流云脸色一黑,手按在了剑柄上:“放肆!摄政王千金之躯,岂能坐这种腌臜之物?金陵富甲天下,你这知府是干什么吃的?”
“这位大人有所不知。”
朱从文摊手,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,
“富那是商人的富,官府是真的穷。王爷既然是代天南巡,体察民情,自然要与民同苦,总不能刚来就搜刮民脂民膏吧?”
流云一时竟被噎住了。
“那住处呢?”谢珩淡淡开口。
“哎哟,更不凑巧了。”
朱从文一拍大腿,
“昨儿个夜里风大,皇家驿馆走水,烧了个精光。城里的客栈嘛……正赶上商会搞什么‘花魁大赛’,全都被外地客商包圆了。”
他指了指城外远处一座隐约可见的破败庙宇:
“下官在城外义庄旁边找了个破庙,虽然漏风了点,但胜在清静,而且离义庄近,风水……咳,风水独特。”
住义庄旁边?这哪里是接待,分明是诅咒。
“至于吃食嘛……”
朱从文继续补刀,“米粮限购,王府这么多人,下官每日只能提供两斗陈米。剩下的,还得王爷自己想办法。”
没车坐,住破庙,吃陈米。
这要是换个脾气暴的,现在估计已经拔刀砍人了。
朱从文低着头,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。
这是太后密旨。
既然杀不了谢珩,那就恶心死他。
让他在这金陵城里寸步难行,威严扫地,最后滚出江南!
“呵。”
一声轻笑打破了码头的死寂。
姜宁走下跳板,手里还拿着半只没吃完的小龙虾。
她走到朱从文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,突然把手里那只油汪汪的小龙虾递了过去。
“朱大人辛苦了。”
姜宁笑眯眯道,“看给孩子饿的,脸都青了。这只虾赏你了,补补身子。”
朱从文一愣,看着那只满是红油的虾壳,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