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雨轻轻柔柔的，不知何时就演变成了一场绵绵的雪。
她们回来的时候还是下午，可天色早已变得阴沉，沈鸣蝉带着云绾先去了红尘阁一趟。
云绾不知道她们会聊什么，但她并不担心。
熟悉的位置，熟悉的视角，云绾借着绝佳视野看见了几个熟悉的人——是郡守府的守卫。
难怪今日这么冷清，大家都绕着他走诶。
不过他不是昨日才来过吗？
这是在故意洗清嫌疑表明自己没有看穿沈鸣蝉的幻术，还是说失去了一个能歌善舞大美人的郡守来这里找心理慰藉？
云绾无聊地摇着团扇，试图通过正常逻辑来解读他的行为。
“这位姐姐怎么想？”
她忽然偏头，在团扇的遮掩下只露出一双审视的眼睛，对上悄然而至的某人，
“这位，莺莺姑娘？”
来人是上回看见的红尘阁三楼其中一位。
听见她唤自己的名字，莺莺先是一怔然后借着团扇的遮掩低低笑起来。
她是和明灯不一样的美，端庄优雅，像是一幅缓缓晕染开的水墨画，虽然只有黑白两种色彩但足以勾魂夺魄。因为坚定而带来的从容，让她看起来比明灯更像一个上位者。
“哎呀呀。”
她站到云绾旁边，弯下腰，
“好热情的妹妹呀。”
团扇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，那双眼睛含着藏不住的笑意，
“我还以为妹妹一个人在这是个怕生的性子呢。”
云绾觉得熟悉，垂眸打量一圈忽然发现她的动作完完全全是在照搬自己。
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将团扇撤下，又惹得身边人一阵轻笑。
有什么好笑的。
“郡守来了还不赶紧躲起来，像你这么漂亮的美人定是会被他强掳去的，届时就算漫音姐姐出面也很难回转局面吧。”
云绾注意到她孤身一人连个在旁边跟着的丫鬟都没有，这排场可不像是名角，倒像是和明灯一样有什么秘密藏着。
团扇在她手心转动，底下缀着的穗子也跳舞似的跟着旋转。
“妹妹才是该小心，这么水灵灵的小姑娘最遭人惦记了。”
她靠得近了些，
“这些人最坏了，就喜欢折磨漂亮姑娘，打断她的手，打断她的脚，挖去她的眼睛叫她永远沉溺在恐惧里，拔去她的舌头叫她有苦不能说有冤不能诉。”
云绾伸手制止她继续靠近恐吓的行为。
这不就是人彘吗？
她思考着如何反击忽地闻到些许异香，像是开在泥沼里妖艳而靡丽的骨生花，香甜的气息介于花香和血腥味之间，叫人头昏脑胀。
“你流血了？”
莺莺的视线落到她伸出来的手上。
黑色的手套紧贴着皮肤显得纤长而又单薄，黑色的部分一直延伸到衣袖的深处，似是昏暗洞穴里满到溢出来的黑暗凝成了一株兰花，圣洁的外表里包裹着堕落腐烂的灵魂。
二人谁也不让地对视着，云绾的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长鞭。
“云绾。”
身后传来沈鸣蝉的声音，云绾没有回头去看仍旧盯着面前的人，而莺莺却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流血要好好处理哦，不然晚上会痛得睡不着的。”
她直起身，挥了挥团扇当作告别。
长鞭没有刺出去。
外面的雪还在下着，甚至有愈演愈烈的架势。行人的身影被淹没在白茫茫一片里，只是偶尔露出一两片灰蒙蒙的衣角。风被阻拦在红尘阁外面，连寒气都无法侵入一二，只能气急败坏地卷起纷飞的雪花然后狠狠砸在地上。
云绾盯着那上下飘飞的雪花在空中划出长长的拖尾，像是已经熄灭化为尘埃的流星借着最后一点力气再看一眼人间。
“看见了吗？”
沈鸣蝉从她身后走出，语气凝重。
云绾这才把心思捞回来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是准备回去的郡守袁缘。
逛青楼居然不是在晚上吗？
云绾还以为他会留在这里直至明天早上。
袁缘看上去有些着急，身上的金玉叮叮当当地撞在一起。华美的鞋子踏上佣人的背，像只金光闪闪的大虫子一样钻进了马车。
云绾盯着雪地里留下的脚印，指尖敲在栏杆上发出“咚咚”的声音。
“脚印的深度符合他的体重加上金玉的重量。”
沈鸣蝉这样说着，但语气没有半分相信的意思，
“看他的动作幅度也不像是往壳子里塞了重物的模样。”
“我瞧着那玩意可不像是金子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如果你的财富足够你买所有你喜欢的首饰，那么你会一直带一套相同的首饰吗？”
云绾翻了个身，靠在栏杆上，
“我就喜欢每天换不一样的。”
沈鸣蝉挑挑眉。
“除非某件特别喜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