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政看了他一会儿,拔出枪。
“再来。”他说。
雪斋摆好架势。这次他不敢急着出招。他盯着盛政的眼睛,想看出下一步动作。
盛政不动。风吹过河面,柳枝晃了一下。
突然,枪动了。
第一式,蛇形游走。枪尖像蛇头一样左右摆动,逼得雪斋不断后退。
第二式,回旋缠腕。枪杆绕着木刀转,震得他虎口发酸。
第三式,突刺收势如尾甩。枪尖直奔胸口,雪斋勉强格挡,却被震得连退三步,脚下一滑,跌坐在地。
“看到了吗?”盛政收枪,“你不只是慢,你还怕。怕被打中,所以提前防。防多了,就没了进攻的机会。”
雪斋坐在泥地上,喘着气。他确实怕。怕受伤,怕死,怕辜负那些帮过他的人。
“那怎么办?”他问。
“先学会不怕。”盛政说,“不是莽撞,是看清。看清楚对方要干什么,然后做最该做的事。”
雪斋慢慢站起来。他把木刀放在地上,双膝跪下,双手扶刀背。
“请收我为徒。”他说。
盛政没接刀,也没说话。他转身看向河对岸。
“你知道越前国有什么?”他问。
雪斋摇头。
“风大,雪深,人狠。”盛政说,“冬天走路,眉毛都会结冰。练刀时,手冻僵了也不能停。停了,就死。”
他回头看着雪斋。
“你想学活人剑,还是死人剑?”
“活人剑。”
“那就记住——剑不是为了杀人,是为了活着。”盛政拿起枪,“明日此时,还在这里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。
雪斋仍跪在地上。河风吹干了他的汗,衣服贴在背上。他低头看手中的木刀,刀面映出他的脸。
左眉骨那里,将来会有道疤。但现在还没有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块皮肤。很平,很干净。
真正的剑道,不在招式多巧,而在生死之间那一瞬能不能清醒。
他站起身,把木刀插回腰间。天快亮了,河水泛着灰白色。
他坐在岸边石头上,等着日出。
手指还在痛,但他没去碰伤口。
他知道明天这个时候,盛政还会来。
他也一定会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