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一旦用刑,消息就会传开。锻冶坊的工匠都是本地人,家族相连,若觉得主将滥杀,以后谁还肯好好打铁?
他必须找到别的办法。
他想起茶屋四次郎教过的一招:逼人说话,不如让他自己想说。
“去叫白天那个学徒来。”他对守卫说。
不一会儿,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被带了过来。脸色发白,腿有点抖。
“别怕,”雪斋说,“我问你,这几天有没有人让你偷偷换铁料?”
“没有……”
“真没有?”
少年摇头。
“那你告诉我,昨天下午谁在熔铁的时候往炉里加过粉末?”
少年犹豫了一下,“是……是赵师傅。他说那是助熔的石粉。”
“哪种石粉?”
“黑的,像煤渣,但他不让碰。”
雪斋记下了。他让少年回去,然后对守卫说:“把所有剩下的原料都封起来,一粒也不准动。另外,查清楚这两天谁进出过锻冶坊,尤其是送炭、运铁的人。”
守卫应声而去。
屋外风大了些,吹得炉火忽明忽暗。铁匠垂着头,呼吸微弱。血已经止不住,顺着麻布往下滴。
雪斋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我不砍你脖子?”他说,“因为你死了,问题还在。但我只要让你活着,你就得想着怎么活。想活的人,总会开口。”
那人没反应。
雪斋退回厢房,重新坐下。他摸了摸腰间的双刀。左边是唐刀,右边是“雪月”。刀柄上缠的布有些松了,他用手指一点点绕紧。
千代走了进来,把手里剑插回腰间。
“你还信我吗?”她问。
雪斋抬头看着她。
“你说呢?”
她没回答,转身走了出去。
雪斋坐了很久。天快亮时,铁匠开始哼歌。调子很老,像是奥州一带的民谣。唱到一半,声音哑了,但还在继续。
雪斋听着,忽然意识到这首歌——是他小时候在美浓听过的一种童谣,讲的是山中铁匠被财主逼死的故事。
他站起身,走到柱子前。
“你老家在奥州?”
那人闭嘴不唱了。
“你认识姓宫本的人吗?”
没有回应。
雪斋盯着他的眼睛,又问:“南部家屠村那年,你在不在场?”
那人猛地抬头,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雪斋把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你不说,我也能查出来。”他说,“但时间越多,死的人就越多。”
外面传来鸡叫声。晨光从窗缝照进来,落在地上的血泊边缘。
铁匠喘着气,喉咙里发出咕噜声。
雪斋蹲下,离他更近。
“你说不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