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是普通铁匠。你是七左卫门,专破敌军兵器的人。他们派你来,不只是为了坏刀,是为了断我们的命脉。”雪斋声音不高,“你说不说,我都会上山找矿。但我找到以后,不会用来造刀。”
他顿了顿,“我会把矿洞全炸了,让那地方永远出不了铁。你祖辈挖的,你儿子孙子也别想碰。”
铁匠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你……怎么知道有矿?”
“因为你昨晚哼的歌。”雪斋坐下,“奥州童谣,讲铁匠被财主逼死,埋在鹰峰背阴谷。你说南部家强占村子,屠戮宫本姓氏。可你知道吗?我小时候也听过这首歌。不一样的是,我听的那个版本,结尾是‘三株赤松下,铁锈染青石’。”
他拿出一张空白牛皮纸,铺在桌上。“你说不说,我都得去。但你说出来,我可以留一条路给你妻儿走。不说,我就当那里什么都没有,直接上报主君,调兵围山,掘地三尺。”
铁匠喘着气,额头冒汗。
“他们在北麓。”他终于说,“鹰峰背面,进谷五里,有三棵老赤松。树根底下是铁锈岩,往下挖三丈,黑脉带银丝,出铁快,杂质少。那是我家传的矿,一百年前就开了。南部晴政三年前带兵抢走,杀了我父亲,关了我妻儿,说只要我照做,就放人。”
雪斋点头,“他还让你做什么?”
“每月送一次坏铁料,换好铁运出去。锻出的刀,一半掺渣,临阵必断。他还让我记下我们这边的用铁量,每月报一次。”
“图纸是谁给你的?”
铁匠摇头,“我不知道。有人半夜塞在我门缝里,写着该换哪一批料,加多少毒砂。”
雪斋沉默片刻,起身走到门口,对守卫说:“把他押进地牢,伤口继续包扎,饭照给,不准动他一根头发。”
守卫应声上前,解开绳索,扶起铁匠。那人脚步虚浮,走过雪斋身边时,低声说:“我不求活。只求你找到矿后,别毁它。那是我祖父一辈子的心血。”
雪斋没回答。
等人被带走,他回到石台前,拿起炭笔,在牛皮纸上画下一条线,标出“鹰峰—背阴谷”,又圈出三棵赤松的位置。他盯着图看了一会儿,折好收进怀里。
炉火渐渐弱了。铁块冷却,变成暗灰色。雪斋走过去,捡起一块残铁,手指摸过断面。纹理混乱,夹杂黑点。
他把铁块扔进废料堆。
清晨的风吹进锻冶坊,带着山里的湿气。远处传来鸡鸣,一声接着一声。一个学徒悄悄探头,看见雪斋站在炉前,背影不动。
“大人……还要打新刀吗?”
雪斋回头,“今天不打了。”
“那……接下来做什么?”
雪斋拍了拍腰间的刀,“进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