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刚到,放在工棚桌上。”
雪斋起身,朝工棚走去。路上经过一群正在清理淤泥的民夫。一人认出他,抹了把脸上的泥,大声说:“大人!这水是您请来的吧?”
旁边人笑:“可不是,请神容易送神难,咱这回是请水!”
雪斋没笑,只说:“水不留人,留的是活路。”
进了工棚,他脱下湿外袍挂在梁上。千代进来,递上干布。他接过,低头擦刀鞘。唐刀“雪月”还在,刃口无损。
“上游情况?”他问。
“役夫全撤了,黑川隘口冒烟,像是在烧残余火药。”
“让他们继续盯。”他说,“别靠近。”
千代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他抬头,“昨晚的药汤,是你熬的?”
她站住,背对着他:“是。”
他没再问,只把布叠好,放在刀鞘旁。
天快黑时,水基本归道。沟渠系统经受住考验。原本需要三个月才能完成的灌溉工程,因这场洪水提前实现。三百亩荒地变成可耕水田,泥土吸饱水分,静待春播。
百姓开始议论“雪斋堤”。有人说这是神迹,有人说是早就算准的事。一个老农拉着孙子站在渠边说:“记住这个地方。以后收成好了,别忘了是谁挖的这条命脉。”
雪斋坐在火堆旁,翻看南岭坡道的测量册。数据准确,坡度适合运料车队通行。他用炭笔在空白页记下:三日后开工,需备石料八百担。
千代送来晚饭,一碗糙米粥,一碟腌萝卜。
他吃了一口,停下:“今天谁第一个冲去守闸?”
“李五,曾是流民,老家近江。”
“记他工分双倍。”他说,“明天让他带队巡渠。”
千代记下。火堆噼啪响了一声。远处,鹭鸟落在渠边,低头喝水。
雪斋合上册子,靠在墙边闭眼。耳朵听着外面的脚步声、说话声、水声。他知道南部不会罢休,但这块地已经活了。
他睁开眼,看向门外。晨雾还未散尽,沟渠内浊流渐清,新水漫过土地,渗入深层。几只早归的鹭鸟立在渠边,低头饮水。
他坐直身子,拿起干布,重新擦拭刀鞘。动作很慢,一下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