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时分,女人带着孩子再来。孩子能站了,脸上的黄气退了不少。女人从怀里掏出一只木碗,双手捧着递给雪斋:“这是我们家唯一完好的东西……您拿着。”
雪斋没接。他摇头:“我不收东西。”
女人不走。她把碗塞进他手里:“您要是不拿,我就跪在这儿不起来。”
雪斋看了看碗。木头有些旧,边缘磨得光滑,底部刻着两个字——“安宅”。字很小,一笔一划都很认真。
他没再推辞,把碗放进药箱最上面一层。
傍晚他又开始熬药。这次一口气做了五倍的量。药汁过滤三遍,火候严格把控。每一锅都成功了。琥珀色的膏体静静躺在瓷盆里,像凝固的阳光。
他把药分成小份,装进瓷瓶和油纸包。准备明天带到桥头去。
夜里他睡了一会儿。梦里看见那个死去的孩子站在雨里,一句话不说。他惊醒过来,发现左手缠的布条渗出血。伤口裂开了,他重新换了一块布。
第二天清晨,他正在洗陶釜。有个小男孩跑进来,手里抓着一把艾草:“郎中,这是我家后山采的!妈妈说您缺药,让我送来!”
说完放下艾草就跑了。
雪斋看着那把艾草,叶子还带着露水。他把它放在灶台上晾着。
他又拿起那只木碗,用手擦了擦底部的字。安宅。平安之家。
他把碗放进药箱,盖上盖子。
炭火还在烧。新的药釜已经架上,水开始冒泡。青蒿的味道混着蜂蜜的甜香,在破庙里慢慢散开。
他坐下来,盯着炉火。
火光跳动,映在他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