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灭北辽,南灭南楚,秦国的崛起令唐汉两国开始忌惮。
阳咸宫,深处。
一座名为“静思苑”的宫殿,四周环绕着看似寻常、实则布下了无数禁制的回廊与庭院。苑内花木扶疏,亭台楼阁精致典雅,却处处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。这里,便是秦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——当今小皇帝嬴无殇的居所。名为“静思”,实则幽禁。
此刻,静思苑主殿内,一个身着明黄龙袍的青年正焦躁地踱步。他面容俊朗,眉宇间依稀有几分开国君主的英武之气,只是那双本该清澈睿智的眼眸中,此刻却充满了压抑、愤怒与不甘。他便是嬴无殇,今年刚满二十,按照规矩,早已到了亲政的年纪。
“咚!”
一声闷响,嬴无殇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白玉栏杆上,坚硬的玉石栏杆竟被他这含怒一击砸出了一个浅浅的拳印。这一拳,不仅蕴含了他苦练多年的皇家内功,更夹杂着他胸中积郁已久的怨气。
“凭什么!凭什么!”他低吼着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,“朕是秦国的天子!嬴氏血脉的正统继承者!这阳咸宫,这万里江山,本就该由朕说了算!可现在呢?”
他猛地转身,目光扫过空旷而华丽的大殿,殿内的陈设无一不是稀世珍宝,灵气逼人,可在他眼中,这一切都如同冰冷的嘲讽。
“朕不过是这静思苑里的一只金丝雀!一只被拔了羽翼的困兽!”他死死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渗出血丝,“吃穿用度,皆是极品,可这权力!这掌控一切的权力!却从未真正握在朕的手中!”
谢灵运……这个名字在嬴无殇心中如同梦魇。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活了多久,只知道从秦国还是一个边陲小国开始,他便已辅佐嬴氏先祖。几十代秦王更迭,潮起潮落,唯有谢灵运,如同定海神针一般,屹立在秦国的权力中心。他见证了秦国的弱小,也一手推动了秦国今日的强盛。
秦国的修士们,大多对谢灵运心怀敬畏,甚至感激。是他,制定了完善的修真资源分配制度,建立了高效的人才培养体系,打造了横扫六合的强大军队。可以说,没有谢灵运,就没有今日的秦国。
可这份感激与敬畏,落在嬴无殇眼中,却变了味。他看到的,是一个权倾朝野,功高震主,甚至隐隐有盖过嬴氏皇族光芒的“权臣”。尤其是当他逐渐长大,开始接触朝政,想要施展自己的抱负时,却发现处处受制。任何一项决策,都必须经过谢灵运的同意,或者说,默许。他的旨意,出了这静思苑,便如同泥牛入海,鲜有真正被执行的。
起初,他还能隐忍,将不满深埋心底。可随着年龄增长,随着对权力的渴望日益强烈,那份不满如同埋在心底的种子,在日复一日的压抑与不甘的浇灌下,悄然发芽,生根,最终长成了参天大树,遮蔽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对谢灵运的最后一丝敬畏。
“谢灵运……谢灵运……”嬴无殇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语气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,“你辅佐了几十代秦王,劳苦功高,朕承认!可朕不是那些懵懂无知的孩童!朕已经成年了!这秦国,该由朕来执掌!”
“陛下息怒,龙体为重。”一个略显尖细,却又带着一丝沉稳的声音在殿内响起。
随着话音,一个身着暗黄色内侍服饰,面白无须,眼神却异常精明锐利的中年人,悄无声息地从殿外走了进来。他步履轻盈,落地无声,显然也是一位修为不俗的修士。此人姓王,宫中人称王伴伴,是嬴无殇最信任的内侍,也是他为数不多能接触到外界的渠道之一。
王伴伴走到大殿中央,对着嬴无殇深深一揖,姿态恭敬无比:“陛下,玉体要紧,莫要为不值得的人气坏了身子。”
嬴无殇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情,走到王伴伴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急切:“王伴伴,联络的几位大人,可有确切的回信?”
王伴伴微微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凝重,低声道:“回陛下,老奴已经按照您的吩咐,秘密联络了李威将军、张柬之御史大夫以及户部尚书赵大人。”
“他们怎么说?”嬴无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这几人是他精心挑选的,都是在朝中颇有实权,且平日里似乎对谢灵运独揽大权也有些微词的人物。
王伴伴缓缓道:“李将军掌管京畿卫戍营一部,手握部分宫城防务之权,他表示,感念先帝恩德,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,只要陛下有令,他麾下五千精锐,随时可以听候调遣,控制宫门。”
“好!”嬴无殇眼中闪过一丝喜色。
“张御史大夫,掌管言路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,他虽不掌兵权,但在文官集团中小有声望。他说,陛下乃是天命所归,清除奸佞,还政于君,是他身为御史的本分,愿在事成之后,联络群臣,稳定朝局,为陛下正名。”
“赵尚书呢?”嬴无殇追问,户部尚书掌握国家财权,亦是关键人物。
王伴伴道:“赵尚书……起初还有些犹豫,毕竟谢相势大,他担心……”
嬴无殇眼神一冷:“担心什么?担心事成之后,朕保不住他?”
“老奴已将陛下的决心和诚意告知,并许以事后……”王伴伴压低声音,“许以事成之后,升任他为左丞相之位。”
“左丞相?”嬴无殇眉头微蹙,这承诺不可谓不重。
王伴伴点头:“正是。赵尚书听闻此言,又见李将军和张御史都已应允,这才下定决心,表示愿意配合,届时他会控制国库,切断相府可能调动的财源,并以筹措军饷为名,麻痹相府。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嬴无殇低声笑了起来,眼中充满了兴奋与期待,“好!好!好!天助我也!李威掌兵,柬之掌文,赵尚书掌财!有此三人相助,何愁大事不成!”
他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被月光映照得如同白昼的宫墙,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:“谢灵运啊谢灵运,你机关算尽,辅佐数十代秦王,可你千算万算,也算不到,朕这个你眼中的傀儡,会联合朝中重臣,将你一举拿下吧!”
王伴伴看着嬴无殇兴奋的样子,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,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提醒道:“陛下,那谢相……毕竟不是寻常人物。他辅佐秦国数十代君主,历经无数风雨,修为更是深不可测,据说早已远超传说中的道至尊,甚至可能更高。其智计之深远,手段之狠辣,绝非我等能够轻易揣度。陛下,我们的计划,真的能瞒过他吗?”
嬴无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,但旋即被更强烈的决心所取代:“朕知道!谢灵运老奸巨猾,修为通天!但他再厉害,也只是一个人!他能监视朕,难道还能监视朝中所有大臣?李将军、张御史、赵尚书,皆是国之干城,他们的忠诚,朕信得过!”
他转过身,眼神变得无比坚定,一字一句道:“王伴伴,传朕密令!三日后,月圆之夜,子时三刻,以宫中火警为号!李将军即刻调动京畿卫戍营,控制宫门及各条通往内宫的要道!张御史联络朝中忠于朕的文臣,在朝堂之上发难!赵尚书确保后勤,断绝相府可能的外援!朕要在那一夜,将谢灵运及其党羽一网打尽!”
“届时,朕会亲临紫宸殿,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宣布亲政!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这秦国的主人,姓嬴!”
说到最后,嬴无殇几乎是吼出来的,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。
王伴伴心中一凛,感受到了嬴无殇破釜沉舟的决心。事已至此,他已没有退路,只能躬身领命:“老奴遵旨!定将陛下的密令,安全送达各位大人手中!”
“去吧!”嬴无殇挥了挥手,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,却又充满了期待。
王伴伴再次深深一揖,然后如同来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。
殿内,再次恢复了寂静。嬴无殇走到龙椅旁,缓缓坐下,感受着那冰冷玉石传来的触感,想象着三日后大权在握的景象,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。他仿佛已经看到,谢灵运那个老东西跪在自己面前,俯首称臣的模样。
然而,他并不知道,他自以为隐秘的计划,他所联络的“忠臣”,甚至他此刻的兴奋与幻想,都早已在另一个人的掌控之中,如同棋盘上的棋子,每一步都走得清清楚楚。
……
相府书房。
书房不大,陈设简单,一桌一椅,一架古籍,一炉袅袅燃烧的檀香。
“呵呵……”
一声轻笑自谢灵运口中发出,如同春风拂过,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与淡然。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简,目光透过窗棂,望向皇宫的方向,仿佛能穿透层层宫墙,看到那静思苑中,那个意气风发却又无比幼稚的年轻皇帝。
“几十代了啊……”谢灵运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又有一丝历经沧桑的感慨,“每一代秦王,总有那么一两个不甘寂寞,想要挣脱束缚,证明自己的‘雄主’。可惜,大多时候,这份雄心壮志,最终都变成了葬送自己和王朝的祸根。”
他摇了摇头,对于嬴无殇的那点小动作,他早已了如指掌。以他的修为和在秦国经营数十万年的根基,整个阳咸城,乃至整个秦国,都几乎没有能瞒过他耳目之事。嬴无殇联络的那几个人,李威、张柬之、赵尚书……在他眼中,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。他们的野心,他们的算计,甚至他们心中那点可笑的侥幸心理,谢灵运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嬴无殇……血脉倒是纯正,可惜,心性不够沉稳,眼界太过狭隘。”谢灵运评价道,语气平淡,如同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,“秦国在老夫手中强盛,并非老夫贪恋权位,而是为了守护这一方水土,守护嬴氏先祖的基业,更是为了……等待一个真正能够引领秦国,走向更高峰的雄主。”
“东域之大,远不止于此。”谢灵运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,“秦国要想真正立足,甚至……统一东域,抵御未来的浩劫,需要的是一个拥有无上魄力、超凡智慧和绝对实力的领袖,而不是一个被权力欲望冲昏头脑,只会内斗的人。”
他走到书案后坐下,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石质桌面,发出清脆的“笃笃”声。
“既然他等不及了,想要找死……那便成全他。”谢灵运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寒芒,那是一种历经无数杀戮与变革,早已将生死看淡的冷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