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李鹰睁开眼的那一刻,他就知道——这个世界,绝非他前世所在之处。
陌生的天花板,昏黄摇曳的灯光,还有那包裹着身体的、温热的襁褓……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切,都指向一个近乎荒谬的结论:
他穿越了。
“……婴儿?”李鹰想开口,喉咙里却只挤出了一声软绵绵的“啊”。
这不就是前世小说里标准的重生开局吗?
出乎意料地,李鹰心中竟毫无慌乱,反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。前世,他是个孤儿,唯一的慰藉便是在图书馆和旧书摊之间流连,最大的娱乐就是翻看那些被人遗忘的旧武侠、仙侠小说。
穿越前一刻,刚刚念完高一的他在旧书摊前紧攥着一本泛黄的《历代神仙通鉴》,正读完“天罡三十六法”的关键处。
“难道……是天道有感?特意给我重开一局踏上仙途?”李鹰内心狂喜。
然而,这份狂喜仅仅持续了三秒——
房间里,一句温柔却完全听不懂的话语飘入耳中。
“おめでとうございます、元気な男の子ですよ。”(恭喜您,是个健康的男孩哦。)
哈?锅砸一马死?
护士说的……是日语?!
李鹰的心猛地一沉。只见护士微笑着,小心翼翼地将襁褓中的他递给旁边一个男人。那男人笑得开怀,额头上还绑着一块奇怪的钢铁片子……
李鹰只觉得心底某根紧绷的弦,“嘣”地一声,断了。
小日子国?不是吧!我想修仙啊!虽说徐福传说也是个炼气士……但总感觉在小日子国修仙什么的,画风都不对劲了吧!
“这开局歪了吧?!”李鹰在内心无声呐喊。
。。。
尽管世界设定扑朔迷离,金手指更是杳无踪影,但父母的关爱却是实实在在的温暖。这让李鹰也过了几年他前世梦寐以求的日子。
虽然时值战争时期,但母亲温柔得如同月光,总会抽空将他抱在怀里,哼唱不知名的童谣,耐心地教他日语、数数、认图。父亲沉默寡言,李鹰记忆中唯一一次见他失态大笑,便是自己出生那一刻。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,偶尔教李鹰玩丢飞镖的小游戏时,眼角眉梢也会溢满笑意。
光阴荏苒,三年过去。李鹰已经能熟练使用日语——毕竟这文字脱胎于汉字。之后他又通过翻阅家中有限的历史典籍,勉强拼凑出关于这个世界的零碎信息。
首先,不得不提的是他这一世的名字——加藤鹰。
这名字……耳熟得莫名诡异。尤其是当李鹰……哦不,加藤鹰发现自己中指和无名指似乎异常灵活时,那种熟悉感更甚。不过,目前看来,这灵活除了能更快地翻书页,似乎……也没什么大用。
嗯。确实没什么用。
其次,便是这个名为“忍界”的奇特世界:五大国,忍村……一系列在加藤鹰前世看来极其落后甚至怪异的制度。
起初是各个家族割据混战,圈地自治。后来,一个叫千手家族的族长——千手柱间横空出世,展现出足以一统天下的恐怖力量,甚至折服了当时第二强的宇智波家族。在当时被尊为:忍界之神。
李鹰初看之时对此人抱有过一些建功立业的期待,哪怕这个‘神’有史书中始皇帝气象的千万分之一,这个忍界都该统一了吧。毕竟,这里的战争规模在加藤鹰看来,实在太小家子气,堪比乡里械斗,毕竟前世一个乡村集镇,随随便便就是四五万人吧……
然而,让加藤鹰万万没想到的是,这个叫千手柱间的男人,忍界之神,最终只是圈了更大一块地……继续自治!其他人有样学样,竟开创了延续至今的军政分离格局:五大国,五忍村,战国局面依旧。
这不就是……把乡里械斗升级成了城镇械斗吗?
加藤鹰当时看到这段历史,整个人都懵了。
统一啊!草!奉天承运懂不懂啊?!什么叫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啊?!这小日子的格局……真是让加藤鹰一言难尽,槽多无口。
他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就是:史书在吹牛,将这个村子开创者的力量无限夸大了,他根本就没那统一天下的实力。
那不然为啥啊!
唯一让加藤鹰稍感慰藉的是,他终于确认这个世界存在一种神奇的能量,等同于他认知中的“真气”,这里的人称之为“查克拉”。
可惜,前世的李鹰一心扑在仙侠小说上,对漫画动漫毫无兴趣。否则,他早该认出这个世界——它是一部名为《火影忍者》的动漫。
……
半年后,战争议和前夕。
今日木叶的夜晚很安静,静得甚至有些瘆人。风吹过窗棂的缝隙,卷起桌上未写完的字帖——那是父亲布置的每日功课之一:书法。其他两项冥想、身体基础训练,加藤鹰已经在白天完成了。
加藤鹰躺在自家客厅冰凉的地板上,左手死死攥着三张一千两的钞票,右手无力地挡在眼前,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衣袖。一旁,散落着一张冰冷的“补助令”:
【阵亡抚恤通知
阵亡者:下忍 加藤 健一、下忍 加藤 美和子
抚恤标准:非战时标准
金额:月三千两
发放时效:十年
——木叶五十四年十二月二十日】
是的,加藤鹰的父母死了。死在了战争即将结束前的暗流涌动中,尸骨无存。
十年,每月三千两,总计三十六万两。
按一个d级任务五千两报酬计算,这相当于要做整整七十二次d级任务才能赚到。
但在木叶,他妈的一碗一乐拉面都是六十两。一个月三千两补助金连一天三顿吃拉面的钱都不够!
传令的中忍脸上带着公式化的怜悯,补充道:“你父母虽然是下忍,但村里特批你免除忍校学杂费……”
而免除的代价——战时补贴,变成了非战时补贴。一字之差,补贴因此少了一半。他们吃定了加藤鹰这个三岁的小孩子。
两辈子才好不容易捂热的心,才感受到的、名为家的温暖,仅仅持续了三年。冰冷的现实再次将他推回孤身一人的境地。
……
惨淡的生活总得继续。次日清晨,加藤鹰翻遍了家里所有角落,整理出父母留下的积蓄——共计二十万两。
他用这笔钱买了一座小小的慰灵碑,精心挑选了两件父母生前最常穿的衣衫,郑重地埋葬其中。唯愿这一世父母的在天之灵,真能得到些许慰藉。放下手中的白色小花,加藤鹰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那个如今已显得无比空旷的家。
人一旦拥有过再被夺走,那份落寞便格外锥心。如果从未拥有,失去或许不会那么痛,除非……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痛。
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三天,加藤鹰依然机械地完成着父亲生前布置的功课。他迫切需要做点什么,用忙碌来填满内心的空洞。虽然今年五月才开始正式的身体锻炼,但这个世界的人体质强得离谱,年仅三岁的加藤鹰,徒手劈断几块木板已不在话下。
这天,提前完成训练的加藤鹰发现家里调养身体的补药快见底了。熟读各类仙侠小说的他深知温养筋骨、夯实基础的重要性,于是特意去了趟药店,打算补充一些。
“五万?这才是半个月的量啊!”结账时,加藤鹰直接懵了。这价格简直高得离谱!他咬着牙付了钱,心头却沉甸甸的。
未来的生计成了迫在眉睫的问题。三岁的年纪,哪来的收入来源?剩下的钱根本支撑不了多久。难怪此世父母守着族产留下的这栋大房子,还要如此拼命地接任务……
加藤鹰坐在木叶街道旁的石阶上,手里提溜着那袋昂贵的补药,望着夕阳西下。大人们牵着自家孩子的手,嬉笑着从眼前走过,欢声笑语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。他的眼神逐渐放空。
所谓家,不就是有父母亲人在的地方吗?无关大小,不论简陋。父母不在了,那空荡荡、冷冰冰的大房子,只会让悲伤成倍地放大……
等等……空荡荡的房屋……
“这地方太大,太空,维护起来太贵……而且,待在熟悉的地方,被勾起的回忆只会让人更加难过。”加藤鹰喃喃自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