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惧。
当最后一个手下,那个被赵雅琳自爆重伤的圣光惩戒者,在自己眼前因为信仰崩塌而堕落、腐化,最终变成一具干瘪的、散发着不详黑雾的尸骸时,奥古斯丁脑子里唯一剩下的情绪,就是恐惧。
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、仿佛食物链低端生物面对天敌时的本能战栗。
他引以为傲的一切,他的圣光,他的权柄,他的地位,他那套颠倒黑白的“真理”,在这个叫林陌的男人面前,脆弱得就像阳光下的泡沫。
人家甚至都懒得亲自动手戳破。
他只是搭起一个舞台,然后静静地看着你,看着你是如何兴高采烈地走上去,然后把自己一刀一刀地凌迟处死。
“魔鬼……你就是个魔鬼……”奥古斯丁的声音在发抖,他再也维持不住主教的威严,像个被吓坏了的孩子,不住地向后退缩,直到后背再次撞上冰冷的岩石,退无可退。
“魔鬼?”林陌歪了歪头,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词的定义,然后他笑了。
“不,我不是魔鬼。”他慢慢地走向奥古斯丁,脚步声在死寂的采石场里,像是催命的钟摆。
“魔鬼诱人堕落,是为了吞噬他们的灵魂。而我,对你们的灵魂不感兴趣。”林陌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让奥古斯丁毛骨悚然的玩味,“我只是个观众,一个喜欢看戏的观众。而你们,是我今晚的演员。”
“你的手下,那四个可怜虫,他们的表演虽然粗糙,但足够真情流露。恐惧、轮回、贪婪、怀疑……嗯,都是很经典的情绪,很有代表性。”
林陌的脚步停在了奥古斯丁的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彻底失态的真理议会主教。
“现在,配角们都已经退场了。”
“奥古斯丁主教,作为今晚最重要的演员,你不准备为我,为这场大戏的落幕,贡献一点压轴的表演吗?”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奥古斯丁的牙齿在打颤。
“我想看看,你内心的舞台,又是什么样的。”林陌的眼神,仿佛能穿透奥古斯丁的皮肉,直视他灵魂最深处的秘密。
“卡尔的内心是恐惧,所以他看到了地狱。”
“李明轩的内心是痛苦,所以他被自己的力量反复折磨。”
“那个保镖的内心是贪婪,所以他看到了金山。”
“马库斯的内心是怀疑,所以他亲手打碎了自己的信仰。”
林陌的声音变得低沉,充满了蛊惑的味道:“那么,你呢?奥古斯丁主教。你内心最深处的渴望,或者说……最深处的恐惧,又是什么?”
奥古斯丁浑身一震。
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是什么?
是传播圣光的荣耀吗?是扞卫议会的真理吗?
不!
那都是说给别人听的!是说给他手下那些狂信徒听的!
他真正想要的,是权力!是站在亿万人之上的,至高无上的权力!他想成为真理议会的教皇!他想让所有人都匍匐在他的脚下,聆听他的“神谕”!他想让圣光成为他个人意志的延伸,而不是什么狗屁的信仰!
这个念头,是他内心最深处,也是最黑暗的秘密。他从来不敢对任何人提起,甚至在自己祷告的时候,都会刻意回避。
可现在,这个秘密,却被林陌用最平淡的语气,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。
“你看,你和那个抱着石头傻笑的保镖,又有什么区别呢?”林陌的嘴角,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,“他想要的是金子,而你想要的,不过是一个更大、更华丽的……金子堆成的王座而已。”
“住口!住口!!”奥古斯丁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,猛地尖叫起来。
他内心最后的防线,被这句话彻底击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