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他人到了吗？”
夏天在电话里说道：“没，就他一个。”
“我马上下去，你好好工作就行。”
白景看着候诊区里笔挺坐着的男人，而男人听到楼梯的动静也看过来，深色的西装上没有一点褶皱。
“白医生，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和你见面了。”他伸出手，握手时力道很足，但一触即分。他的脸上挂着一丝近乎坦然的疏离，
“我太太和我的牙医，都推荐我来你这里。坦白说，上次旁观你为我太太做催眠的过程里，我很感兴趣——作为一种表演。但对我个人而言，我不认为催眠能对我有什么用。”
白景没有因他话语中的锋芒而动摇，只是将他引向二楼的咨询室，“亲身感受和旁观，是两回事。请。”
赵明远先踏上楼梯，手中的手机屏幕始终亮着，似乎随时在处理比自身牙齿更重要的事务。
办公室里，白景没有坐在办公桌，而是和赵明远呈九十度角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。
“赵先生，”白景开门见山，“在我们开始任何尝试之前，我想明确一点：你不必进入催眠，除非你真的准备好了。我的角色不是操控你，而是引导你学会操控你自己。”
赵明远身体向后靠进沙发，眉头挑衅般地上挑：“这次的开场白倒是有点创新。所以，接下来你打算怎么‘治疗’我？像对待我太太那样，用个怀表在我眼前晃来晃去？”
“说说看你的病情吧。”白景巧妙地避开了他的挑衅，将话题引向核心，
“我想，这个本应告知每位医生的问题，你不会唯独对我吝啬。毕竟，你的涵养和身份，决定了你比大多数人更懂得规则的重要性。”这番话，既点了他的身份，又将了他一军。
赵明远闻言，嘴角扯出一抹算不上笑意的弧度：“呵，这话我倒爱听。”他顿了顿，似乎在组织语言，又像是在抵抗某种不适，“牙医说，必须做根管治疗。他建议打麻药，我拒绝了。”
“具体的疼痛是怎样的？”
“像一根烧红的铁丝，从牙根直插进太阳穴和耳朵里。”赵明远的语速不快，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一吃东西一咬就痛，会出血。”
白景仔细观察着他说话时无意识绷紧的下颌线，以及放在膝盖上微微攥起的拳头，缓缓点头：“夜晚的疼痛尤其折磨人，
因为它剥夺了你最后的避难所——睡眠，这会让任何坚强的人都变得脆弱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“赵先生，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时，你似乎在电话里谈一个很重要的项目。最近进展如何？”
赵明远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，眼中的锐气被一层阴霾取代。
“不怎么样。”他声音低沉下去，“因为这场该死的牙痛，几次关键谈判我都无法集中精神，甚至……在一次视频会议中失态。项目，黄了。”
“所以，牙痛不止是生理的疼痛，它更摧毁你视为生命的事业。”白景的声音很轻，却像锤子一样敲在赵明远的心上，
“你的牙齿手术，你自己也清楚，不能再拖了。你妻子昨天还和我通过电话，她很担心你。”
“我太太？”赵明远猛地抬起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，“她还说了什么？”
“只是一些关于上次催眠效果的常规解释，请放心。”白景安他抚道，随即再次深入，“让我们回到问题的根源。你提到第一次手术时因恐惧而无法配合。
除了恐惧，当时你最主要的感受是什么？是那些器械让你感到失去控制？还是将自己完全交给陌生人的那种无力感？”
赵明远沉默下来，他低下头，过了许久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：“……是耻辱。”
“耻辱？”
“对，耻辱。”他重复道，仿佛下定了决心，“躺在那里，张大嘴巴，像一个待宰的牲口。你的脆弱、你的不堪，全都暴露在别人冷静甚至漠然的目光下。
那种感觉……比疼痛更难以忍受。我宁愿清醒地承受一切，至少，我的意志是属于我自己的。”
白景的眼中闪过一丝明了。
他终于触碰到坚硬外壳下的核心——极端的控制欲与对脆弱的深度羞耻。
“我明白了。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。”白景的声音一贯的沉稳，“那么，我们今天不进行传统的催眠。我想邀请你体验一种‘清醒的放松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