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原来,前来禀报的小吏说,韩遂忠之所以前来拜访自己,乃是从严兴家中查抄出了其伪造的自己的“反书”!
若非小吏口中明确说了乃是“伪造”的,张楚谦差点都要以为韩遂忠这是打算对自己下刀子了!
“莫非他不知道我去岁正是破获了一桩伪造反书的案子么?”
张楚谦只觉得荒谬可笑,也不知是嘲笑韩遂忠,还是嘲笑明显是打算诬告自己的严兴。
犹豫片刻,心中的好奇和荒谬感还是占据了上风,他对小吏道:“请韩知事过来罢……”
小吏略一拱手,忙就匆匆离开去请人了。
未几,韩遂忠带着一个捧着木匣子的小吏进了屋。
两人先是互相见礼,入座后又闲言一二,韩遂忠方说明了来意。
“好叫张尚书知晓,下官本为六品小吏,不该叨扰张尚书的,只是此事非同一般,下官思来想去,实在该同张尚书说一声,方来此处,还请张尚书见谅。”
说着,他冲抱着木匣子的小吏使了个眼色,后者立时将木匣子置于桌案之上,小心翼翼地打开,从中取出一摞各式各样的文书。
其中多为书信,少部分为随笔、杂帖。
不管心底看不看得起韩遂忠,人家此时带着善意前来,张楚谦肯定不好伸手打笑脸人,何况其正是在白太后跟前得脸的时候,更不能得罪,故张楚谦颇为客气地说道:“韩知事多虑了,严兴毕竟曾在秋官做事,我这个尚书亦脱不了干系,韩知事奉太后之命审理此案,但有需要,我必配合。”
“丘勋掩、严兴一案本已算结案,只是下官于严兴府邸中搜出了这些东西,其中便有一封张尚书同萧冲往来的书信……”
韩遂忠说到此处时,小吏已将那封书信恭恭敬敬地奉至了张楚谦面前,后者皱着眉头拿起后,对着窗外的光线一看,却发现信纸浑然一体,并非自己所想象的那般裁剪自己所写之字拼凑而成的,顿时心底一惊,脸色都有几分发白,不由身形微微前倾。
韩遂忠见状,微微一笑,道:“张尚书不必担忧,此信定为伪造无疑,因下官还查出,那严兴在江湖中收买了一个人称‘玉笔书生’的人,此人极善伪造字迹,反见过的字迹,不过钻研数日,便能以假乱真,无论是此信,还是匣中其他文书,皆为严兴胁迫那‘玉笔书生’伪造的。只可惜下官追查到‘玉笔书生’时实在有些晚了,教他改头换面给逃了,这般江湖人最是滑不溜手,出了洛都,实难追究,唉!”
听得韩遂忠所言,张楚谦方仔细端详了一番手中的书信,根据其所讲逆推,豁然开朗——
虽说信是真的,字迹也同自己所写的字迹一般无二,但却能从纸墨上追查,到了张楚谦的品阶,所用之纸墨,皆有可追溯,而这什么“玉笔书生”所用之纸墨,显然就要差了一些……
这当然不能作为绝对的证据,却也足够自己自辩一二了。
但张楚谦却并不乐观。
因为严兴做事十分狠绝,若是真要对自己下手,就绝不会给自己机会向白太后辩解,而这封信,只怕给谁也看不出来什么猫腻,那自己真就因此凶多吉少了。
韩遂忠这个恩,自己还真得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