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错了,母亲眼里,最容不下的,便是首鼠两端之辈,而关陇勋贵,自父亲在位时起,就已是一块让父亲、母亲厌之入骨的毒疮。
“王尚书今日之下场,从当初选择改换门庭、攀附太原王氏时,便已注定。”
王立本抓着铁栏杆的手微微颤抖,声音嘶哑:“老夫……老夫那也是为了自保!关陇那些人权势如此之大!老夫若不寻个倚仗,又如何坐的上这尚书之位!”
“所以我说,你站在了不该站的地方。”
萧楚华终于转过身,视线轻轻扫过王立本那张因激动和绝望而扭曲的脸,接着又看向牢房更昏暗的深处,难得好心地为王立本解释起来。
“你只看到了关陇权势滔天,却不知道真正定人生死的,始终是最上面的那一人。
“关陇已成毒疮,终将被挖了去,你偏偏还想挤上去分一杯残羹,母亲要清理的,正是你们这些自以为聪明、实则短视的墙头草。
“韩遂忠,不过是恰好递上了母亲需要的理由罢了。
“至于为何是你……
“总要有人,来为新刀开锋,来为母亲立威,好让朝野上下都看清楚,忤逆她心意、挑战她权威的下场。
“王尚书,你很合适,有投靠关陇得来的名位,亦有不安分的污点,还与萧家有过往来……杀你,最能起到敲山震虎、杀鸡儆猴之效。
“你以为韩遂忠是为我铺路?”
说到这里,萧楚华轻轻摇了摇头,带着一丝怜悯道:“不,他是母亲选中的执刀人,而你,只是那柄刀下,一颗早已被标记好的首级。”
王立本听罢,如遭雷击,怔怔地松开手,踉跄后退两步,跌坐在肮脏的草铺上。
他原以为自己是卷入了公主与太后之间某种隐秘的争斗,或是公主为了扶持心腹而铲除异己,却没想到,自己从头到尾,都只是太后权力棋局中一枚注定要被吃掉的弃子,而公主,或许只是那个……提前看清了棋盘,甚至乐于推动这步棋落下的人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
他再次笑了起来,笑声却充满了自嘲和悲怆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老夫还以为……还以为……哈哈哈哈!太后……公主……当真高明啊!老夫死得不冤,死得不冤呐!”
笑了许久,他才猛地一抬头,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住萧楚华:“公主今日来,便是要告诉老夫这个?让老夫死也做个明白鬼?”
萧楚华静静地看着他,眼中无悲无喜,好半天才终于向前走了两步。
等离牢笼更近了些,她的声音就压得极低,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王尚书,你为官多年,尤其掌地官度支,经手的钱粮账目、接触的隐秘之事……想必皆不少,而你这一死,有些东西,或许就永远埋在地下了,这可不妙。”
王立本闻言,瞳孔骤然收缩,警惕地盯着她:“公主想说什么?”
“本宫只是忽然想起,”
萧楚华语气依旧平淡:“王尚书似乎还有一幼子,因母家低微,未录入族谱,一直养在洛都外郭城的别宅中?
“按律,谋逆大罪,家产抄没,男丁或诛或流……那孩子虽无名分,但若有人‘仔细’追查,恐怕也难逃牵连。”
王立本不由浑身颤抖起来,脸上血色尽褪,嘴唇哆嗦不停,却再难说出一个字。
那是他唯一的骨血,也是他最大的秘密和牵挂。
萧楚华迎着他的目光,缓缓道:“本宫可以保证,那孩子会‘消失’,会有一个新的身份,平安长大。
“当然,这需要有人告诉他,他的父亲因何而死,又该……记住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