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转头。
只见王玄羽的双手,此刻正死死攥着两张纸——两张同样材质的赌契,有着同样印记的纸!
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,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,几缕刺目的鲜红正从指缝间缓缓渗出,滴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,晕开一小片暗沉。
而那两张承载着巨额赌注和无限希望的纸,正承受着主人滔天的怒火与绝望。在恐怖力量的无声碾压下,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,边缘部分如同被无形的火焰舔舐,迅速化为灰白色的粉末,簌簌飘落。剩下的部分也在肉眼可见地扭曲、变形、破裂。
季雨竹的心猛地一沉。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弯腰,趁着那两张纸还未完全化为齑粉,眼疾手快地将其从王玄羽僵硬的手指旁捡了起来。
入手微凉,带着一丝粘腻——那是王玄羽掌心的血。
她低头看去。
第一张,破烂不堪,墨迹模糊,但那个“妙”字(妙玥儿)和下方押注的数额虽然部分缺失,却依旧能辨认出那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。
第二张,相对完整一些。上面清晰地写着“古云”二字,以及一个比第一张更加庞大的押注金额!那后面一连串的零,看得季雨竹都有些眼晕。
两张纸,两场押注,两个公认的强者,两场匪夷所思的失败。压的数额……季雨竹已经不敢去计算那具体的价值,那必然是一个足以让寻常修士道心崩碎的恐怖数字。此刻,它们都成了毫无意义的废纸,不,连废纸都不如,它们正在飞速地化为粉末。
他抬起头,看向王玄羽。
此刻的王玄羽,脸上所有的狰狞、愤怒、不甘,都如同退潮般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颓丧和灰败。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,肩膀微微垮塌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喧闹的擂台,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进去。那两张承载了他巨大期望的赌契,正从他无力垂落的手指间飘然滑落,如同两片枯死的落叶,跌落在冰冷坚硬的青罡石地面上。
季雨竹张了张嘴,看着王玄羽失魂落魄的侧脸,那句“两场你都买了?”的疑问,终究是没问出口,答案已经血淋淋地摆在眼前。
“嗯。”王玄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沉闷的、仿佛耗尽全身力气的音节。他没有再看季雨竹,也没有再看地上那两张正在被风吹得微微翻动的废纸,只是缓缓地、有些踉跄地转过身,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,一步一步,沉重地、无声地朝着远离擂台、远离喧嚣的方向走去。每一步,都仿佛踩在自己破碎的赌徒梦上。
季雨竹捏着手中那两张染血的废纸,看着王玄羽萧索孤寂的背影融入人群的阴影里,一时间,竟不知该如何是好。安慰?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。兵魔殿的喧哗声浪再次涌起,为下一场即将开始的战斗预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