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出来的姿势几乎可以说是被“扔”出来的，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干裂，浑身被汗水浸透又冻结，形成冰碴，气息萎靡到了极点，眼神甚至还有些涣散，眼看就要直接摔倒在地。
就在他即将倒地之时，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，恰到好处地伸了过来，轻轻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是古云。他甚至脚连动都没动，仿佛只是随手而为。
就这轻轻一扶，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温和却浩瀚的力量瞬间涌入季雨竹体内，如同春风化雨，迅速抚平了她体内狂暴紊乱的灵力，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心神，让她勉强站稳了身形。
季雨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胸腔火辣辣地疼，大脑依旧嗡嗡作响，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她花了足足好几息的时间，眼神才重新聚焦，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和扶住自己的古云。
“多……谢……”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，声音嘶哑得厉害。
沐灵瑶的目光落在季雨竹身上，那双慵懒的琉璃眸中，第一次真正闪过一丝诧异。
这么快？
她预估过几人通过的时间。忆颜欢最快，这在意料之中。叶琉璃心志坚韧，应该也不会慢。南宫宇情况特殊，不好说。但她没想到，第二个出来的，竟然是季雨竹！而且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！
虽然状态极其狼狈，几乎是爬出来的，但这速度，已经远远超出了沐灵瑶对他的预期。
“看来，那次幻境和之前的历练，对他的磨砺比我想象的还要大……这家伙的韧性，倒是值得期待。”沐灵瑶心中暗道，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弧度，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表示了认可。
季雨竹来不及多说，也顾不上打量周围仙境般的环境。强烈的虚弱感和灵魂上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。他立刻原地盘膝坐下，双手结印，迫不及待地进入了深沉的调息状态，全力恢复着几乎耗尽的元气与心神。
时间在南天门内外的寂静与等待中悄然流逝。
季雨竹盘膝而坐，周身弥漫着淡淡的冰寒气息，体内几乎枯竭的灵力正在缓缓恢复，识海中那因极致压力而产生的嗡鸣与刺痛也逐渐平复。天梯上的煎熬与那场关于信念的叩问，虽让他狼狈不堪，却也像是一次彻底的淬炼，让他感觉自己的心境似乎变得更加通透坚韧了几分。
就在这时，前方那如同水波般荡漾的南天门出口，再次剧烈地波动起来！
这一次的波动，远比季雨竹出来时要剧烈得多，甚至带着一种暴烈而不稳的能量逸散！
“咻——！”
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如同失控的流星般，猛地从光门中冲了出来！
是叶琉璃！
然而，她的状态比季雨竹还要糟糕数倍！
她原本英气逼人、时常带着自信光泽的脸庞，此刻却是一片骇人的惨白，不见丝毫血色，嘴角甚至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，显然在门内经历了极其惨烈的内腑震荡。她那头如同火焰般绚烂的长发，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凌乱，失去了往日的光泽。
最令人心惊的是她周身的气息！原本炽热蓬勃、生生不息的火焰，此刻竟变得无比萎靡、溃散，如同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残火，明灭不定，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！她的身体在空中完全失去了控制，带着一股绝望的势头，径直朝着坚硬的玉石地面狠狠摔去！看那架势，若是摔实了，恐怕伤上加伤！
“琉璃！”
沐灵瑶眉头微蹙，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，瞬间便出现在叶琉璃坠落的下方，轻盈地伸出手臂，稳稳地将她接入怀中。
入手处，是一片冰凉与轻微的颤抖，完全不像一个修炼至阳功法之人该有的体温。
沐灵瑶不敢怠慢，立刻将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生命能量透过手掌，缓缓注入叶琉璃体内。翠绿色的光华如同温暖的溪流，迅速流遍叶琉璃的四肢百骸，温柔地滋养着她那因过度消耗和反噬而受损严重的经脉，抚平着她体内狂暴紊乱的火系灵力。
沐灵瑶的神识仔细探查着叶琉璃的情况，片刻后，微微松了口气。伤势虽重，多为力量反噬和心神损耗过度所致，并未伤及根本，只要好生调养便能恢复。但这副模样……
沐灵瑶看着怀中昏迷不醒、眉头紧锁仿佛仍在承受巨大痛苦的叶琉璃，心中已然明了。这南天门直指本心，引动心魔。叶琉璃外表看似坚强自信，但其内心深处，恐怕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执念、恐惧或破绽。正是这些心灵上的缝隙，在天梯的威压与幻象下被无限放大，导致了她的紫阳真火险些反噬其身，最终受到了远比季雨竹更重的创伤。她的心，并非如表面看上去那般坚不可摧。
在沐灵瑶那磅礴生命能量的持续滋养下，叶琉璃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，悠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，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初时的迷茫过后，她立刻察觉到自己正被沐灵瑶抱着，再感受到体内那溃散萎靡的灵力和周身传来的虚弱感，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与自责瞬间涌上心头！她猛地咬住下唇，几乎要咬出血来，挣扎着想要自己站起来，却因为脱力而一阵摇晃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她声音嘶哑，眼神躲闪，不敢去看沐灵瑶和旁边已经调息完毕、正望过来的季雨竹。骄傲如她，无法接受自己竟然以如此狼狈、如此脆弱的姿态出现，尤其是在可能的竞争对手面前。她痛恨自己的无力，痛恨内心那被窥见的脆弱，更痛恨这南天门竟然将她最不堪的一面暴露无遗！
沐灵瑶看出了她的窘迫与倔强，并没有多问什么，只是轻轻扶着她，走到一旁干净的石阶上坐下，柔声道：“先好生调息，恢复要紧。其他的，日后再说。”
叶琉璃低着头，双手紧紧攥住衣角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，最终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，闭上双眼，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，开始艰难地引导体内残存的灵力进行周天运转。
季雨竹收回目光，心中亦是复杂。她与叶琉璃之间虽有竞争，但见此情形，也难免生出一丝同病相怜之感。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南天门，心中不由地为尚未出来的南宫宇感到一丝担忧。
没过多久，光门再次荡漾，一道身影迈着略显虚浮却依旧稳健的步伐走了出来。
是赵暮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