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额角还有一道未结痂的擦伤。
不知咋的,心里那股火气,就跟泼了盆温水似的,“嗤”一下,散了一大半。
暖意,慢慢从心口漾开。
她觉得嗓子有点发干,舌尖抵了抵上颚,把那点涩意压下去。
忽地来了兴致,想逗他一下,也想试试他到底有多实诚。
板起脸,挑高一边眉毛,故意问:“哟?信我?那你不怕我开的药真有毒?万一我就是那个‘下手黑’的江湖郎中呢?”
裴九宸听了,眼皮都没多眨一下,目光往自己那条裹得严严实实的腿上飞快扫了一眼。
“不怕。”
宋舒绾心里偷偷一乐,面上却不露,接着追着问,嘴角还带点小坏笑。
“为啥不怕?万一是蒙的?或者我压根儿没那么神,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呢?”
这话真把他问住了。
他眉头轻轻一皱,像是头一回琢磨这问题,不是敷衍,是真在想。
为啥不怕?
因为她救过老爷子?
因为她救过自己?
还是……就因为她是宋舒绾?
过了好一会儿,他好像懂了,又好像还在路上。
“我这条命,是你亲手捡回来的。”
他停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哪怕……你真想把我往坑里推,我也心甘情愿。”
这话听着挺拧巴,甚至有点傻乎乎的。
宋舒绾盯着他那张绷得笔直的脸,心里咯噔一下,一股热乎乎的东西猛地冲上来,把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委屈、憋闷全给冲没了。
紧接着,脸蛋儿腾地烧了起来。
这人……咋冷不丁讲起这种肉麻话来了……
她手忙脚乱地转开眼,又悄悄从眼角瞄他一眼,嘴上装模作样地哼了一声。
“依我看啊,你才是个‘上头怪’!比小李还上头!”
李云生听见这话,挠了挠后脑勺那茬短短的头发,一脸懵。
“啥?上头怪?”
他真没搞懂这个词是啥味儿。
不过……他盯着宋舒绾重新亮起来的眼睛。
明明还在瞪他,却水汪汪的……
够了。
这就够了。
裴家小楼。
躺床上“养病”满三天的杨晓萌,终于坐不住了。
窗外风声刮过屋檐,发出短促的呜呜声。
她打算溜出去探探消息,顺便琢磨琢磨,还能不能翻出点新动静。
梳妆镜前她照了照,脸色苍白,眼下有淡青。
她拉开抽屉,取出一盒糖块,剥开纸含了一颗,甜味在舌尖化开,喉结微微动了动。
刚把围巾系好,手搭上门把手,咔哒一声拉开门。
还没抬脚,就见一个人影蹬蹬蹬朝这边奔来。
是李云生。
冬天天儿冷,他跑得满脸通红,鼻尖、耳垂、颧骨都泛着深红。
呼出来的白气直往上飘,一缕接一缕,散得很快。
“晓萌姑娘!”
他一停下,额头上全是汗珠子,顺着鬓角往下淌,眼睛却亮晶晶的,巴巴望着她。
“您身子骨缓过劲儿没?好多了吧?外头刮着小北风呢,您咋不在屋里暖和着,这是要往哪儿去呀?”
杨晓萌万万没想到在这碰上他,心头突地一跳,指尖瞬间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