枣红色外套,领子和袖口一圈毛茸茸的假兔毛。
搁在这年头,人人衣服洗得发白。
她这么一身亮堂堂的打扮,简直像往煤堆里扔了颗糖豆,扎眼得很。
可杨晓萌早被停职在家,一分钱工资没有,哪来的钱置办这些?
她立马想起前两天,李云生从旧布包里一层层剥出来的那叠钱。
宋舒绾心头一沉,默默走过去,停在杨晓萌身后半步远的地方。
“晓萌,新衣服啊?”
杨晓萌正照镜子,一见宋舒绾进来,非但不躲,反倒像等她来瞧似的,转过身。
“可不嘛,嫂子!瞅瞅这身板儿多精神!昨儿我专门蹬着自行车跑三趟百货大楼抢到的!”
她心里乐开了花。
宋舒绾看着她眼里的光,心口凉飕飕的。
“是挺亮眼。”
她语气平平的,可眼睛一下子沉了下来。
“晓萌,人活一张脸,更活一颗心。外头穿金戴银顶什么用?关键是你自己知道,夜里躺下时,胸口那团火,烧得旺不旺。”
话刚说到这儿,杨晓萌立刻开口。
“你这话啥意思啊?!”
她脸上的笑一秒崩塌,换成受尽委屈的模样。
“我就算被暂时调离岗位,连件像样衣服都不能穿啦?打扮得体点儿,倒成了错?成罪证了?嫂子,你嫌我土,我认,可你也不能把话说得这么难听,堵死我的路吧?!”
宋舒绾懒得听这套装傻充愣的戏码,干脆转身就走。
杨晓萌见她真走了,刚松下半口气,肩膀刚塌下。
眼角一瞥,正好撞上宋舒绾侧身时,脖颈那儿悄悄露出来的皮肤。
几缕碎发垂着,丝巾边儿也挡不住,白得晃眼的皮肉上,一抹暗红印子。
那颜色、那位置……
她早不是懵懂丫头了,一下全明白了。
是亲的。
俩人都……这么近了?
这丝巾文燕不是也老戴着一条差不多的?
念头刚冒出来,她心里就“咯噔”一下。
有了!
她立马掉头,脚步飞快地离开裴家小楼。
抄了侧巷,直奔广播站。
到那儿的时候,刚好是大家端碗去吃早饭的点儿。
播音岗和值班的几个姑娘,八成全跑食堂抢馒头去了。
屋里空荡荡的,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杨晓萌胸口扑通扑通跳得有点猛。
她先装成顺路经过,在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瞅了一圈。
见真没人,这才一猫腰钻进去,把门带严实了。
眼睛扫得飞快,一寸寸划过乱糟糟的屋子,最后死死盯住窗边那个工作台。
上面胡乱搭着几条围巾、丝巾,红的蓝的灰的,颜色杂得很。
文燕自从上回磕伤脖子,打那以后出门总缠着一条丝巾,遮得严严实实。
杨晓萌几步走过去,扒拉两下,手一伸。
就是它!
她攥紧就往自己衣兜里一塞,转身溜出广播站,蹲在路边一棵老槐树后头,屏住气,等戏开锣。
还真没等多久,文燕炸了毛似的大吼。
“谁动我丝巾了?!说话!谁偷的?!”
其他姑娘陆陆续续赶回来,一听都懵了。
“哎?没看见啊,燕姐。”
“是不是忘家里了?”
“再翻翻抽屉呗……”
文燕声音又尖又冲,带着火气往上拱:
“海市捎来的真丝!就放这台子上!早上我还系着来的!都别干站着!给我翻!找不着,今天谁也甭想清静!”
她一脚踹在倒地的椅子腿上,椅子滑出去半米,撞上墙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