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,高速路口。
陆衍的摩托车一个急刹,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刺耳锐响,横停在空旷的高速匝道口。
前方,虫潮正如同决堤的黑色泥石流般涌来,所过之处,寸草不生。
而在那翻滚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虫海中央,无数甲虫托举着一具焦黑的木乃伊——
不是拉莫斯还能是谁?
它盘坐着,残破的亚麻布条在虫群振翅带起的风中飘荡;
干枯的头颅仰起,下颌骨开合,发出一串奇怪的声音,像是某种指令。
“我滴个乖乖...”后座的张小胖探出头,眼镜差点滑下来。
“这木乃伊真活了?它这是在念经吗?”
“不是念经,”张子礼眉头紧锁,“是在命令虫群。”
话音未落。
说什么就来什么,拉莫斯空洞的眼窝转向挡路的三人,吟诵声骤停。
它干枯的右臂抬起,向前一指——
“嗡————!!!”
虫潮立马朝摩托车狂扑而来!
“抓紧!”陆衍头也不回地喝道。
右手闪电般探向摩托车尾那个印着“闪电送达”标志的外卖保温箱。
箱盖弹开,他抄出一碗还冒着滚烫热气、红油浮荡的麻辣烫,手腕一旋,顺势泼出!
那泼出的汤汁和食材在半空中竟诡异地凝聚不散,化作一道翻涌的、灼热的赤红“浪头”,精准地撞上扑来的虫群前锋!
滋啦——!噗嗤!
滚烫的红油与甲虫外壳接触,爆开一阵浓烈的麻辣焦糊味。
被汤汁兜头浇中的甲虫,瞬间像醉酒般飞行轨迹歪斜,互相碰撞,甚至有几只甲壳上冒出细小的气泡,行动肉眼可见地迟缓、僵直。
陆衍这下子,可把张子礼和张小胖看呆了。
“陆、陆队...”张小胖结巴道,“您这是什么绝活?”
陆衍单脚撑地,回头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‘百味炼形’,咱外卖小哥的看家本事之一。
但凡经我手送出去的餐,临时给它加点‘料’——比如让这碗麻辣烫的麻和辣,暂时变成群体麻痹和感官干扰毒素——问题不大。”
他自豪地笑道:“我觉醒的外卖行业,咱外卖小哥另一个本事叫‘瞬达锚点’。
我送过餐的地儿,都能当传送门用。不然你以为咱这碗麻辣烫怎么来得这么准时?”
但现在,显然不是唠嗑的时候。
虫群的先头部队被这碗“加料麻辣烫”搅得阵型大乱,但后方更多黑潮翻涌而上;
拉莫斯的吟诵声再次拔高,带上了愤怒的震颤。
张子礼一步跨下车。
他双手在胸前虚合,不知何时,十指指缝间已夹满了细如发丝、寒光湛湛的银针。
他深吸一口气,周身泛起极淡的青气。
“透骨银针。”
低声吐出招式名的瞬间,他双臂猛然向前一震!
咻咻咻咻——!!!
无数道肉眼难以追踪的银针,发出密集的破风尖啸,呈扇形激射而出!
它们并非盲目散射,每一道都精准地射中虫身。
噗噗噗!
被针劲穿透的圣甲虫如雨点般簌簌坠落。
而不远处拉莫斯也中了张子礼的绝活,
它身躯剧震,吟诵声戛然而止,焦黑的胸口和臂膀上赫然出现数个深陷的针孔,冒出一缕缕带着檀腥气的黑烟。
陆衍见状,眼里大为赞赏:“子礼兄,你觉醒的莫非是中医行业?”
张子礼点了点头,算是默认。
而中了张子礼的绝活,还能坚持不倒者,必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。
张小胖见状,不敢怠慢,一个箭步挡在两人侧前方。
他深吸一口气,胖乎乎的双手在身前快速画圆,口中念念有词。
“值班在岗,万邪莫闯!领域展开——固若金汤!”
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,一个半透明、泛着淡淡黄光、形似迷你保安岗亭的方形结界,“嗡”地一声凭空出现,将三人牢牢罩在其中。
结界壁上甚至隐约浮现出“24h执勤”的发光字样和一个小小的警报灯虚影,在幽幽旋转。
陆衍见状,也很惊喜:“哟,小胖你可以啊!你这保安绝活来的正是时候!”
可惜的是,好景不长。
下一秒,被激怒的虫海轰然撞上结界!
砰砰砰砰!
在拉莫斯指挥下,甲虫继续撞击着结界。
细密的裂纹,如同蛛网般,开始在结界壁上悄然蔓延。
“小胖!顶住啊!”
陆衍盯着结界外越发狂躁的虫潮,以及虫潮中央那具缓缓站起的木乃伊,手再次摸向外卖箱。
“这老骨头...要动真格的了!”
张小胖咬牙顶着结界,“快顶不住了...这虫子实在太多!”
“陆队!真顶不住了!摇人啊!!”张小胖咬着牙,额头青筋暴起。
那保安亭结界在虫潮持续不断的疯狂撞击下,裂纹已如蛛网般蔓延,看上去很快就要破了。
“在摇了在摇了!别催!”陆衍单手扶着摩托,另一只手死命戳着手机屏幕,心里火烧火燎。
曾小帆的电话通了,但一直没人接听,忙音每响一声,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但他脸上还得绷着,头也不回地吼。
“增援马上到!张小胖你给我挺住!你这保安亭要是现在塌了,扣你全年奖金!”
张子礼没说话,只是脸色苍白地不停弹出银针,试图减缓虫群冲击的速度,但针劲没入黑潮,如同石沉大海。
那拉莫斯跟能生虫似的,虫子不减反多!
同一时间,曾小帆家。
感应灯的光还没完全铺开,曾小帆的声音已经落下。
“老黑,老白,走了,回地府。”
地府,阎罗殿。
曾小帆已换上一身黑色西装,端坐案后。
老白在旁边的文书案上,奋笔疾书。
他声音沉稳:“大人,文书已按您的意思拟好。
一、埃及亡灵被非法复活,圣甲虫失控。
二、南城阳间伤亡,阴阳秩序受扰。
三、请埃及冥府立即、有效处理己方亡灵,并防止事态跨境扩散。”
“发。”曾小帆言简意赅。
老白微微颔首,卷轴化作一道流光,没入虚空。
几乎是卷轴消失的下一秒,曾小帆案前那面用于跨界通讯的古老铜镜,便泛起了水波般的纹路,随即镜面稳定下来;
镜面内出现了一位头戴简冠、神色肃穆的埃及冥府文官形象,背景是风格迥异的石柱与壁画。
文官以古老而流畅的冥府通用语开口。
“尊敬的东方执政官阁下。
您发来的紧急文书,我方已收到并立刻核查。
现已确认,涉事亡灵‘拉莫斯’确系我方登记在册、应长眠于帝王谷的祭司。
其被非法唤醒并在贵辖区引发骚乱,责任在我方监管不力。”
他微微停顿,镜面视角似乎切换了一下,背景变得更为幽深宏大。
“我方对此事件高度重视。
亡者接引之神,阿努比斯阁下,希望就此事与您进行直接会晤,商讨亡灵引渡及后续事宜。
不知阁下是否方便?”
曾小帆面色平静,“可以。请他过来吧。”
铜镜光芒一闪,通讯暂时中断。
殿内安静了不到三分钟。
曾小帆面前的空气,毫无征兆地旋转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