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夜,破旧的军营边哨。
姑娘说,她叫阿月。
一到了晚上,她总是怕黑,不敢独自入睡。
阿生只好将她裹在自己的旧披风里,坐在篝火旁,笨拙地哼起母亲哄他入睡时唱的楚地歌谣。
歌声跑调,却奇异地安抚了女孩的颤抖。
火光在她逐渐安睡的侧脸上跳跃。
两年过去,少女初长成。
他跟在她身后,看她笨拙地试图帮他修补铠甲,看她偷偷省下口粮想塞回给他,看她望向自己时,眼里越来越藏不住的光亮。
相依为命的两人,悄然产生了点别的情愫。
后来,突然有一天,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,娇滴滴的小姑娘,竟猛地将他推开!
一支飞来的箭矢穿透了她单薄的肩胛。
她倒在他怀里,疼得脸色煞白,却还在对他笑,气若游丝地说:“阿生哥...你没事...就好...”
.....
原来如此。
张子礼把这一切都想起来了。
“阿月?”
张子礼转过头,重新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阿月。
尹玥激动地抓住张子礼的手。
“阿生哥,你都想起来了,对不对?”
“你是阿月?”张子礼眯着眼。
嗯?
啥情况?
眼前的场景,直接给曾小帆和陆衍看懵了。
“子礼?”陆衍上前半步,
“怎么回事?你认识她?”
“嗯。”张子礼声音沙哑,对曾小帆和陆衍道,目光却复杂地落在尹玥脸上。
“想起了一些前世因果。”
他转向尹玥“阿月。”这个久远到陌生的称呼让他喉咙发紧。
“此处...不便。我们出去说。”
尹玥眼睛一亮,立刻点头,仿佛只要他肯与她单独说话,去哪里都好。
两人前一后走出民安局大楼。
陆衍和曾小帆交换眼神,默契地跟到门口。
此时,已是夜晚,民安局门口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,街道空旷,偶有车辆驶过。
尹玥转过身,面对着张子礼,她上前一步,想要再次靠近。
“阿生哥,你知道吗?
我找了你两千年,每一世,每一个可能的地方..”
“我好想你...”
张子礼却在她靠近的瞬间,向后极快地退了一步。
他冷冷地打断她,“阿生,早就死在两千年前了。”
尹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。
不等她反应,张子礼猛地抬起手,一道诛邪天雷,劈向尹玥。
“轰隆——”
电光火石间,尹玥的护体金光,将她周身牢牢护住。
走近一看,那金光竟呈保安亭形状。
这不是小胖的绝活么?
小胖之死,果然就是她干的!!
“砰!”
尹玥侥幸躲了过去,但她的裙下摆却被雷火烧焦。
她缓缓抬起头,一脸难以置信。
她看着张子礼,看着他跳跃着雷电的指尖。
又看了看自己周身正在消退的的护体金光。
“阿生哥...”她颤声道,“你...你要杀我?”
“没错。”
“阿生死了。”
“那个会分你麦饼、会为你哼歌的百夫长,早就烂在了两千年前的战场上。”
“那个会为我挡箭的姑娘,也早就死在了两千年前。”
“站在我面前的——”
“不过是个披着人皮、以血为食、玩弄人心、害死我师侄的女魔头!”
“女魔头......?”尹玥喃喃重复着这个词,像是第一次真正理解它的含义。
她猛地摇头,长发在夜风中凌乱飞舞。
“难道......难道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吗?
哪怕一点点?在那些夜里,在篝火旁,你看着我眼睛的时候......都是假的吗?!”
张子礼闭了闭眼。
当他再次睁开时,眼底翻涌的不仅仅是厌恶,竟还有一丝——自我唾弃。
“爱又如何?”
“不爱又如何?”
紧接着,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尖锐。
“你知道么,我现在只会为两千年前那个愚蠢的自己——”
他逼近一步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最后那句话,
“竟然爱过你这种东西......感到恶心!”
说着,张子礼又是一道雷,劈向尹玥。
“轰——”
强大的冲击力让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,她的肩头被撕裂,露出底下被灼伤的苍白皮肤,边缘泛着焦黑。
震耳欲聋的雷声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,连民安局大楼的玻璃窗都嗡嗡作响。
会客厅里,正刷手机的小王吓得手一抖,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他愕然抬头看向窗外晴朗的夜空,又看看门口面色凝重的陆衍和曾小帆,嘟囔道。
“什么鬼天气啊?怎么突然打雷啦?”
门外,电光稍歇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臭氧与焦糊味。
尹玥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。
她甚至没有去看肩头的伤口,只是死死盯着张子礼。
“你...不再爱我了..是吗?”
张子礼毫不犹豫地回答。
“是!”
“你让我感到无比恶心!”
话音落下的同时——
“轰隆——!!!”
第三道雷霆,带着极致厌弃,悍然劈落!
这一次,尹玥周身的护体金光不堪重负,应声而碎!一部分雷霆之力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她身上!
“唔——!”
她闷哼一声,整个人被劈得向后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路灯杆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她单膝跪地,以手撑地,才勉强没有倒下。
长发披散下来,遮住了她的脸,只有嘴角溢出的、暗红色的血液,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。
但她仍然,极其缓慢地,抬起了头。
尹玥似乎摆烂了,她扯出一个惨笑。
“劈吧,劈死我。”
她甚至微微扬起脖颈,闭上了眼睛,引颈就戮。
张子礼可丝毫不念旧情。
“五雷——”
咒言将出未出,雷霆将落未落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一道红光,飞速闪过,卷起尹玥,瞬间没入黑暗。
“轰——!”
第四道雷霆,终究是劈了下来,却只击中了尹玥原先所在位置的空地,将柏油路面炸出一个焦黑的浅坑,碎石飞溅。
而原地,已空无一人。
只有几滴尚未干涸的暗红血渍,和空气中残留的、令人作呕的冰冷甜香,证明着那个妖女刚才确实存在过。
夜风吹过,卷起尘埃和焦糊味。
张子礼缓缓放下手,指尖雷光消散。
“是谁救走了她?”
“是尹宴。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