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缓缓起身，双腿微微打颤。
王韵芳虚弱地开口，“带小漫去卧室吧，这里我来收拾……”
不渝深深看了王韵芳一眼。
他喉头微动想要说些什么，最终只是郑重颔首。
“劳烦阿姨了。”
不渝单膝跪地，动作轻柔地将手臂探入浪漫颈下与膝弯。
掌心妥帖托住她染血的伤口，稳稳将人抱起。
浪漫无意识地往热源处蜷缩。
不渝见状，立刻收紧手臂。
他用胸膛抵住她颤抖的脊背，转身时带起一阵细碎风声。
……
月光从窗棂漏进来，在床沿织出银边。
浪漫睫毛轻颤，缓缓睁开眼睛。
听见客厅传来扫帚扫过地面的细微声响，混杂着压抑的咳嗽。
浪漫的记忆突然翻涌。
她猛地撑起身子，喉咙发紧地喊：“妈！”
“没事了，都没事了。”不渝轻轻覆上浪漫冰凉的小手，指腹摩挲着她颤抖的指。
从浪漫被安顿在床上的那一刻起，不渝就一直守在床边，寸步不离地凝视着她安静的睡颜。
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，浪漫睫毛颤动，泪珠顺着脸颊滚落。
“不渝……”
浪漫颤抖着扑进不渝怀里，将脸埋在他带着血腥味的肩头。
“为什么，为什么命运要这么捉弄我……”
“我思念了父亲整整十六年，在从母亲口中得知父亲还活着时，我激动得彻夜难眠。”
“我幻想过无数次相认的场景，无数次在脑海里演练如何喊出那声‘爸爸’，甚至在本子上反复描摹他可能的模样……”
“我日日夜夜盼着团圆的那一天，终于在今天，我等到了。”
“父女俩好不容易重逢，我以为终于能有个完整的家……”
浪漫声音破碎，“可是，他根本没把我当女儿……”
“不渝，你知道吗？”
“在他一脚踹开我的那一刻，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？”
“他看向我的眼神，充满了厌恶……”
“原来，在他眼里，我从始至终都是多余的……”
浪漫攥紧不渝染血的衣襟，滚烫的泪水浸透布料。
不渝下巴抵着她的发顶，任由她将眼泪鼻涕蹭在自己肩头。
听着浪漫带着哭腔的倾诉，他的心像被铁钳死死夹住。
不渝能感受到怀中的娇躯在剧烈颤抖。
原生家庭的不幸，就像一片沉重的乌云，始终笼罩着浪漫的生活。
父母之间关系的不和谐，让这个本应温馨的家庭充满令人窒息的孤独与压抑。
家境的贫穷更是给浪漫的成长带来了无尽的困扰。
她无法像其他孩子一样享受丰富的物质生活，甚至连基本的生活需求都难以满足。
破旧的衣物、简陋的居住环境，这些都是浪漫生活的真实写照。
最让人感到心疼的是，浪漫在这样的环境中依然坚强地成长着。
她默默承受着一切，努力学习，试图用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。
但无论浪漫如何努力，原生家庭的阴影却始终如影随形，影响着她的性格……
想到这，不渝胸腔翻涌着酸涩，喉咙发紧得几乎说不出话。
他在心底发誓，一定要把浪漫缺失的温暖与爱意，一点一点全都补回来。
……
“不渝……”
“你说。”
“如果当时没有你，估计我妈，我妈已经……”浪漫声音哽咽。
“别瞎想，咱妈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。”不渝轻拍浪漫的背，轻声安慰道。
听到不渝自然地说出“咱妈”，浪漫脸颊蓦地一红。
“你受伤了？”
浪漫这才从悲伤的情绪中回过神来，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不渝身上的血腥味。
小浪漫眼神慌乱地上下打量着不渝，双手不自觉地轻轻拉扯着他的衣角。
她的指尖触到硬邦邦的纱布边缘，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，眼眶瞬间又红了起来。
不渝染血的衬衫下摆还沾着灰尘，掌心的绷带渗出丝丝血迹。
即便如此，不渝却始终用带着温度的目光守着浪漫。
“不碍事，别担心。”不渝露出一抹温柔的笑。
“不渝……”浪漫眼眶中蓄满了泪水，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……”
“我明明只是一个平凡又普通的女孩，没有万贯的家财，没有显赫的家世，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华，可你却为我付出了这么多……”
“为什么啊？你明明可以像那些富家公子一样，在灯红酒绿中享受荣华富贵，可以和优雅迷人的贵族小姐谈情说爱……”
“她们哪一个没有窈窕婀娜的身姿、高贵迷人的气质，哪一个不比我有钱、比我有身份，比我更配得上你……”
“可我连一束像样的花、一句得体的情话都给不了你，为什么不离开我……”
“我不过是在泥沼里挣扎求生的人，连自己都顾不好，又怎么敢奢望你的爱……”
“你明明值得更好的……”
见浪漫又在自我否定，不渝心疼地叹了口气。
“傻瓜……”不渝轻轻扳过浪漫泪痕斑斑的脸，拇指温柔擦去她眼角的泪。
掌心的温度烫得浪漫的鼻尖又泛起酸意。
“财富和身份不过是外在的虚浮之物，你带给我的温暖、陪伴与爱意，才是千金不换的。”
“在我这里，只有你才是最配得上我的人。”
不渝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浪漫，“因为我爱你，所以你就是我全部的答案。”
“可我……”
浪漫睫毛颤动着，水雾朦胧的大眼睛里盛满不安，“我什么都没有啊！”
安全感对浪漫而言，像是握在掌心却不断渗漏的细沙。
越是用力攥紧，越是从指缝间悄然流逝。
那些被背叛、被抛弃的伤痕，早已将她对永恒的期待碾成齑粉。
以至于每一份突如其来的温柔，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，让她本能地想要逃避……
浪漫不怕从未拥有，她怕的是拥有后再失去。
失去的痛苦，远比从未拥有更令人窒息。
失去时的那种空洞与绝望，会将她彻底吞噬。
那种剜心般的疼痛，她承受不起。
从很久以前开始，浪漫就已经习惯在黑暗中独自前行。
她可以忍受黑暗，却无法承受短暂窥见光明后，再度坠入无边的孤寂深渊……
曾经的她，以为黑暗是常态，直到遇见那束光。
那束照亮她整个世界的光。
有人突然闯入了她封闭的生命，带着炽热的温度将她的世界照亮。
可若是某天，他在她卸下防备时决然离去、骤然抽离，必然会留下满地荒芜。
此刻的每分每秒，都像倒计时般提醒她——失去时，连影子都会碎成齑粉。
“什么都没有怎么了？”
不渝低沉的声音突然在浪漫耳畔响起。
这带着温度的话语瞬间将沉浸在恐惧中的浪漫拉回现实。
她茫然地抬起头，撞进不渝满是疼惜的眼底。
“就算你一无所有，连风都不愿为你停留，你都是我最爱的女孩，没有之一。”
不渝将浪漫深深搂进怀中，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发丝，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。
“正因为一无所有，我才会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留给你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