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爸妈给你买了新手机？如果没有，那这手机你还是继续拿着吧，精神病院的生活说无聊也不丰富的，固定的作息会催生压抑感，有点小爱好，反而能化解，有助于你病情的恢复。”
“你的说辞很贴心，也很周到，但这手机还是得还给你。”
“张女士，”陈医生说，“一点机会也不给我？”
张月旬面无表情地与他视线对上。
他骨相极美，相貌极佳，工作能力也很出色，这是事实。而她作为他的病人，非常感激他的救治，虽然这是一场钱财和技术之间的交易，她不愿意这场交易别外生枝。
“你是我的主治医生，我是你的病人。”
“你要是没发现我对你有不一样的想法，你也不会单独约我在这谈话，而且还只是为了个手机。张月旬，为什么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，也给你一个机会？”
“因为我不需要这个机会。”
听见她这话，陈医生错愕。
张月旬又说：“你想分析我和你在一起之后的利弊，以此来说服我？”
陈医生的心思被戳穿，尴尬又无奈。
他笑了笑，“即便是这样，你依然选择拒绝我？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张月旬头回正，抱臂，目光放远，整个人变得极为放松。
“因为，故事的结局，只能以我的事业作为我的讣闻。”
陈医生摇头，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”
张月旬笑笑。
“打小起，我妈和我爸的目光永远绕着我弟弟转，我的存在，像个需要被规训的附属品。当时的我以为是我做得不够好，所以妈妈和爸爸不爱我。
所以啊，我拼了命地学习，刷题，争取每一次考试都能榜上有名，我以为这样做，他们就能像爱弟弟一样爱我。
“可是，弟弟次次总是考倒数，在学校不停地惹祸，妈妈和爸爸上学校比上厕所都勤快。即便是这样，他们对弟弟的爱依然不减分毫。
“在血缘的偏心里，爱与成绩无关，与努力无关，更与年龄无关，偏心就是偏心。我努力说服自己接受他们不爱我的事实，但我还是不甘心。
“得不到爱的人，会一直渴望爱，甚至更加不择手段地证明自己值得被爱。上大学的我，比高三还要拼命——日出一定是在我晨读之后，图书馆最后一个走的人一定是我……我努力考各种证，拿奖学金，毕业就拿到了不错的offer。
“哪怕是这样，我在我妈和我爸的嘴里，却成了一个不知道‘读书再好不如嫁得好’的蠢女人。他们越这样说，我越要努力证明他们是错的。
“我没日没夜地工作，相信社会是块公平的试金石，可学校教的正直、坦诚、按规则办事，不过是乌托邦式的理想。社会就是一滩浑水，看谁最黑，谁就能笑到最后。
“我这可笑的二十七年的人生啊，求母父的爱，求而不得；信书本的理，理不对时。我像个被按在轨道上的木偶，拼尽全力往前走，却发现轨道本身就是错的。妄想症，不过是我在认清现实前，一场徒劳的挣扎。
“我现在接受了现实，接受社会就是不讲道理，接受我妈和我爸就是不爱我，我经历了这么多痛苦终于认清了现实，可老天对我的奖励，居然是安排了一个男人来爱我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