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命:从大业十二年开始

第六十一章 稳势待隙名将风

济阴捷报中,有一句话,高曦看了两三遍。

不是李靖四五日就攻下了济阴这句使他颇为惊诧的话,——他才围困郓城,济阴就已被李靖打下,这的确令人吃惊,但倒也罢了,而是“郑智果先登城中,擒孟海公父子”此话。

两年多前,他怎么降从的李善道?

正是道上遇伏,他以一敌众,本可杀出,却结果被郑智果用绊马索将他绊倒,他乃才被擒。

当然,事情已经过去两年多,降从了李善道后,李善道对他也很器重,并且最重要的是,李善道确实是个明主,於今事业红红火火,他也水涨船高,已为汉军最重要的大将之一,——从这个角度说,他倒应该感谢郑智果,却唯他性情磊落,於此等暗算行径,终究意难平。

这个昔日绊倒了他的郑智果,却在两军同时进攻济阴、东平两郡之此战中,不仅跟着李靖抢先打下了济阴,且立下了攻入济阴城的首功!高曦心里,确有一丝芥蒂微萌,如细刺梗胸。

争强竞胜之心,人皆有之,在他心底,确乎也在这一瞬间,冒出了些许芽尖。

但不过瞬息之间,他便将这念头驱散。

个人些许颜面,较於攻城略地、鼎定大局,实轻若浮尘。他高曦岂沉溺旧怨、不识大体之人?

这些且不必多说。

只说当高曦抹平心绪,开口之后,诸将都静了下来,听他来讲。

听到他先是做了一番针对当前局面的分析。

“公等求战心切甚好。徐师顺部远来兵疲,亦固不假。然,贸然出击,恐非上策。”高曦指点帐壁上挂着的郓城地图,说道,“缘故有三。其一,徐师顺部虽疲,其部曲数千之众,且其非无谋之辈,——前日诱他,他就没有上当,而又其援既至,城中士气或因此稍振,则我若此际急攻徐部,徐圆朗为自保计,势必会遣兵出援,届时我军将陷腹背受敌之境也。

“其二,徐师顺部与城中守军合兵,兵力与我军大致相当。徐部固疲,却我军经昨夜鏖战,士卒岂不疲惫?伤亡几何,尚未及详细统计,然按歼敌之数估摸,加上还有攻李开弼营的这场攻坚,估算得有近千,需要休整。反观城中守军,虽士气或沮,却是养精蓄锐之生力军。以我疲师,迎击敌生力军与困兽犹斗之援军,胜算几何?若一旦受挫,大好形势就将逆转。”

最后,他指向城北区域,“其三,城北地势,多沼泽泥淖,极不利我骑兵驰突,亦不利重甲步卒结阵而斗。此二者,恰是我军之长。舍长就短,智者不为。”

分析完当前的敌我形势,他总结说道,“是故,而下非但不应急攻,反当‘稳势待隙’为要。”他话语一顿,给了点诸将消化的时间,见诸将虽仍有躁动,却已多露出思索之色,方才继续说道,“不过,徐师顺部新到,营垒未筑,我军自亦不可坐视其安稳立寨。”

诸将精神一振,凝神细听。

“着令,”高曦遂下达命令,“遣数队轻骑,每队百人,轮番出哨,绕过郓城,持续袭扰徐师顺部。远则箭射,近则掷火,昼夜不息,务使其不得安宁,无法筑营,更疲其士卒,堕其士气。另,於城北预设三支接应兵马,每支五百步骑,隐伏待机。若徐师顺部不堪其扰,愤而出兵,追击我袭扰轻骑,便即突出,合力歼其於野。其余主力各部,留在营中,饱食安歇,严整兵甲,待休整一至两日,恢复战力,再视敌情之变,寻隙而进,以求全功。”

“稳势待隙”此策,表面看来,似乎保守,尤其与李靖疾风骤雨般,四五日便下济阴相比,更显迟重。若换作气盛之将,或因友军先捷,而不免就会焦躁,急於求胜。

但高曦的这个“稳”,其实,恰有部分缘故,正因济阴已破。

济阴既下,东平已成孤郡,大势已定,他便更不需行险求速,只需稳步推进即可,避免胜后冒进,导致不必要的损失。这也是见过征讨高句丽此般大场面者,方有的耐心与定力。

他以轻骑疲敌,而非主力硬撼,是谓“以柔克刚”;暂不寻求决战,而是等待敌军出现破绽,看似被动,实为“以静制动”。正如昔年在辽东,他曾率部潜伏三日,最终待高句丽运粮队经过,以极小代价获其辎重数百车。善抓战机者,不在逞强,而在不动则已,动则必中要害。

军令既下,彭杀鬼等将虽仍有跃跃欲试之态,或有不解,但军令如山,众人终究凛然遵行,躬身领命,各自退出安排。

诸将散去,萧绣、张文焕等几个文吏留了下来。

萧绣抚须沉吟,目光几次瞥向高曦,欲言又止。

高曦步到郓城地图前,一边细看图上的沼泽标记,一边说道:“长史有何话,但说无妨。”

萧绣便轻咳了声,近前两步,说道:“大将军深谋远虑,仆等拜服。只是有一事,仆之愚见,不得不虑。李大将军既已克济阴,大王很可能令他移师东平,与我军会合,共击郓城。再者,昨日军报亦言,王薄、綦公顺两部也已聚齐兵马,在向鲁郡、东平郡开来。”

他话到此处,略微停了一停,观察高曦神色,见其依旧专注看图,便接着说道,“大将军,就不说大王此前给我军的钧令,是需赶在李密大军抵达荥阳前,尽快平定东平,——昨日最新军报,李密在洛口仓已基本整兵完毕,至多三两日内,便会挥师荥阳;便只说若李靖、王薄、綦公顺诸部,即将相继兵临郓城之下,则到其时,大将军虽为攻东平之主将,却这克复郓城、底定东平的首功,恐非我独军所有矣。仆恐於大将军威名有碍。”

张文焕在一旁点头,更直白地接口说道:“大将军,长史所虑极是。李大将军初领兵,便建奇功,若我军反迟迟不能下此郓城,竟需待其来援,恐惹非议,大将军威名确恐受损。”

高曦掉过头来,看了看他俩,说道:“如二公所言,王薄、綦公顺,乃至李药师部,都可能不日即至郓城。但这於我军而言,难道不是好事么?即便彼时郓城尚未攻克,诸军汇聚,合力取此孤城,亦将反掌之易,且可减少我军伤亡。未知二公有何所忧?”

张文焕说道:“可是对大将军的威名?”

高曦摆手打断他,说道:“大王令俺与李药师分取东平、济阴,所图者,绝非二将争功,而是要为将来与李密的中原决战,扫清侧翼隐患,稳固根本。此方为最关键处。故当下此战,但求大局稳妥,何惜尺寸之功?纵使他人助我军破城,只要东平安稳得克,便是我军之功。”

他语气平和,这通话,显是真心之言。李靖速下济阴是胜,他高曦稳取东平亦是胜,皆是为李善道将来与李密的决战奠定后方的安稳基础,何必以快慢分高下?

萧绣、张文焕二人相视一眼,心底那点希冀主帅独揽大功、自身亦沾光彩的私念虽未尽去,却也不得不为高曦这番不计个人名声、唯重稳妥大局的气度所折服。

两人躬身,由衷说道:“大将军公忠体国,实非仆等所能及。敬佩之至。”

……

军令既下,汉军诸部依令而行。

主力各部果是在营休整,医治伤患,擦拭兵器,喂养战马,积蓄体力。

而数队轻骑则如离弦之箭,自营中驰出,绕过郓城警戒范围,扑向城北徐师顺部暂驻之地。

接下来一日半,城北之地再无宁日。

汉军轻骑百人一队,轮番出击,忽聚忽散。时而远距抛射箭矢,扰其立栅;时而骤马逼近,呼啸挑衅,待其军惊起结阵,却又远遁无踪。入夜后亦不休停,掷火抛石,吹角鸣镝,搞得徐师顺部士卒心惊肉跳,寝食难安。徐师顺虽怒,可本畏高曦威名,又汉军才大胜一场,愈是不敢轻易出击,只能督促部下加紧筑营,然在汉骑的不断袭扰下,筑营的进度缓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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