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擂台上。高台四角彩旗猎猎,擂鼓声自辰时初刻便未歇过。场中青石地被晨露润得发亮,反着秋日白寥寥的天光东西两侧的看棚早已满座,各派弟子按着方位列坐,偶有交头接耳的,声音也压得极低,淹没在隆隆鼓声里。
场边兵器架上十八般兵刃森然列着,刃口皆朝下,在风里微微地颤。主位席间几道身影已然落座,彼此并无寒暄,只静望着空荡的擂台。场下忽有少年耐不住,探身朝台上张望,立时被身后师长按回座中。一阵风卷过,扬起台角旗幡,露出幡下墨渍淋漓的“武”字。
几道身影自东西看台飘然而落,衣袂带起的风卷动了场边沙砾。北面主擂上,青石地面被晨光镀了层淡金,有人抱拳拱手,有人按剑而立,目光相接时激起无形波澜。
风铃儿立在演武场西侧旗门下。她双手抱臂,目光平直望向高台。晨风拂动她额前碎发,她也不去捋,只静静立着。场中鼓声忽密,她眼睫也不曾颤一下。
主位席间有人朝这边投来视线,她仍定定望着台前那方更漏,直到铜壶滴下了第七颗水珠,才微微侧首,下颌线在晨光里绷出一道清隽的弧。
场中鼓声骤停风铃儿忽将右腕一转,五指虚按向腰间悬着的刀柄。她目光仍定在台上,眼尾余光却扫过东南角 那里有道人影正从看棚阴影里缓步而出,粗布衣裳被晨光照得泛起一层薄薄的霜色。
风铃儿又静候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,凤目始终凝在那道粗布身影上。日影自东阶缓缓移过三块青砖,场中悬旗的投影渐缩成团,那人却仍似生了根般立在原地。
她腕间暗运的劲道不由得又添两分,掌心几乎要透出衣料压上刀柄的缠纹。四周看客渐起低语,如风过苇丛窸窣作响,唯那粗布衣袂在微尘浮光里纹丝不动,仿佛一尊被遗忘在戏台角落的陶俑。
“风少侠,还请上擂台。”那遗忘岛岛主立在擂台中央,两脚微分,稳如松根。他将双手一拱,声如撞钟般荡开,话音落时,袖口垂下的青布纹丝不动,目光从眉棱下稳稳投向风铃儿的方向。
风铃儿闻声身形倏然一荡。右足尖在青砖上轻轻一点,人已凌空掠起,恰似青鹤舒翼踏水而去。衣袂当风振出飒飒清响,落地时鞋尖在台板顺势一旋,只漾开纤尘如雾。她旋即收势立定,双手抱拳朝四方宾客团团一拱,动作干净利落。
“下面,该是宁姑娘了。”遗忘岛岛主略一颔首,目光转向擂台东侧。他双手仍保持着拱礼的姿势,声音沉稳,话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送到每个角落,连场边旗幡拂动的声响都仿佛静了一瞬。
擂台静了约莫半炷香光景。日影慢吞吞爬过两块青砖,台上那鼎檀香烧出一截寸许长的灰,颤巍巍折落在铜炉边。东侧看棚里有人换了个坐姿,木凳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在这片寂静里显得格外分明。
场边旗幡依旧懒懒翻着边角,梧桐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台沿,又被风轻轻推下石阶。那枚铜铃忽然“叮”地晃了一下,原是檐角雀儿扑翅掠过带起的风。遗忘岛岛主仍立在原处,青衫下摆被风拂得微微起伏。他目光往东侧阴影里又扫了一回,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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