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奕的行动力毋庸置疑。不过两三日功夫，一些隐秘的渠道里，便开始流传起一个模糊却诱人的消息：京城来了位不出世的“义士”，专管不平事，替穷苦人出头，不图金银，只收“心意”。这消息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，在底层市井间悄然荡开涟漪，却奇异地没有引起上层权贵们的丝毫注意——正如林小满所料，那些大人物们的目光，从不屑于投向这些“蝼蚁”的悲欢。
第一个找上门的，是一个在城西贫民区经营了半辈子、老实巴交的汤饼摊主，王老倌。
他是被一个相熟的、受过赵奕些许恩惠的市井汉子悄悄引来的。见到林小满时，王老倌显得极为局促不安，布满老茧和烫伤的手紧紧攥着破旧的衣角，浑浊的眼睛里交织着最后的希望和深切的怀疑。他打量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、面容清秀、甚至带着点书卷气的姑娘，实在无法将她与传闻中那位“专管不平事”的义士联系起来。
“姑……姑娘……”王老倌声音沙哑，带着浓重的口音，“真……真能帮俺？”
林小满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示意赵奕给老人倒了碗温水。她运用起【微表情分析术】，仔细观察着对方。王老倌眉头紧锁，嘴角下垂，眼神闪烁不定，这是典型的焦虑、无助且对现状极度不满的表现。他叙述时，双手会不自觉地微微颤抖，提到某个关键人物时，瞳孔会有瞬间的收缩和恐惧。
事情并不复杂。王老倌的摊子位置不错，临近一个小码头，生意尚可。附近一个绰号“黑皮蛇”的地痞头目看上了这块地方，想强占下来给自己小舅子开酒肆。先是派人骚扰，泼粪砸摊，见王老倌忍气吞声，最近更是变本加厉，不仅打伤了他儿子，还放出狠话，三天内不滚蛋，就要他老命。王老倌报过官，但坊正收了黑皮蛇的好处，反而训斥他寻衅滋事。
“俺……俺实在是没法子了……”王老倌说着，老泪纵横，“那摊子是俺祖传的，一家老小就指着它活命啊……”
林小安静静听着，心中已然有数。这并非什么惊天大案，却是底层百姓最真实、最无奈的生存困境。
“老人家，莫急。”林小满声音平和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，“你可知那‘黑皮蛇’，平日最在意什么？或者说，他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在意、或者正在谋划的事情？”
王老倌愣了一下，努力回想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好……好像听人嚼舌根，说他最近巴结上了一个什么……管事？想弄个正经的……河鲜采买的差事，光宗耀祖……”
“河鲜采买？”林小满眼中精光一闪。很好，切入点有了。
她没有承诺什么，只是让王老倌先回去，照常出摊，并告诉他：“放心，你那摊子，肯定开不下去。”
王老倌一听，脸色瞬间惨白，以为林小满也无能为力，甚至是来消遣他的，顿时万念俱灰，踉跄着就要离开。
赵奕在一旁看得分明，忍住笑意，上前扶住老人，低声解释道：“老丈莫急，我家东家说话……有些特别，您回去等着便是，定有转机。”
将信将疑的王老倌走后，林小满立刻开始布局。
她让赵奕去核实“黑皮蛇”谋求河鲜采买差事的具体情况，以及他背后那个“管事”的信息。同时，她自己也开始了“反向操作”。
她没有直接去找“黑皮蛇”的麻烦，那样太明显，容易暴露自己。她选择了一种更隐蔽、更“系统”的方式。
当天下午，林小满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服，用头巾包住大半张脸，溜达到了“黑皮蛇”经常活动的那片码头区域。她像个普通的过路人，远远地观察着那个耀武扬威、带着几个跟班在收取“保护费”的地痞头目。
然后，她找了个无人的角落，如同自言自语般，低声说道：
“我看这位‘黑皮蛇’大爷，运气真是好到爆棚，心想事成！他想巴结的那位管事，肯定对他赏识有加！他谋求的那个河鲜采买的肥差，绝对十拿九稳！说不定，明天就能走马上任，从此飞黄腾达，再也不用在这码头辛苦收钱了！”
她一连串的“祝福”如同连珠炮，将“黑皮蛇”近期最渴望的事情用最肯定的语气预言了一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