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驶离了那片仿佛还回荡着魔性歌声的区域，车厢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。
赵奕双手死死握着缰绳，指关节有些发白，目光直视前方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而专注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，他只是一个莫得感情的驾车机器。然而，他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偶尔不受控制抽搐一下的嘴角，出卖了他内心远非平静的事实。《十八摸》那洗脑的调子如同在他脑海里扎了根，循环播放，挥之不去。他这辈子都没想过，克敌制胜还能用这种方式……这简直是对他过去十几年所受的贵族教育和武学认知的颠覆性冲击！他现在看路边的发光晶簇，都觉得它们下一秒可能会扭动起来唱两句。
苏清月依旧靠在车厢壁旁，她已经停止了因憋笑而引起的肩膀耸动，但脸上那层淡淡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。她低垂着眼睑，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，努力维持着平日里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，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那群能量伏兵手舞足蹈、鬼哭狼嚎的画面。尤其是林小满当时那副兴致勃勃、甚至略带点评的得意神情……她忍不住悄悄抬眼，瞥了一下坐在对面的罪魁祸首。
林小满，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那里，一条腿还随意地翘着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，嘴里甚至还在无意识地哼着《十八摸》那不成调的小曲尾音，脸上挂着一种“事情办得不错，就是有点费队友（的精神）”的满足感。她完全没觉得刚才的操作有什么问题，甚至认为这是团队协作的一次成功实践——她负责战略构想（出馊主意），苏清月负责精准定位（提供施法坐标），赵奕负责稳住后勤（驾车不翻），完美！
“咳。”苏清月终究是没忍住，轻轻咳嗽了一声，试图打破这令人脚趾抠地的尴尬沉默。她实在受不了那魔音在自己脑海里和林小满嘴边双重回荡了。
林小满立刻从自我陶醉中回过神，关切地望过来：“怎么了苏工？是不是刚才感知消耗太大了？还是被那些家伙的‘艺术细菌’给熏着了？” 她这话问得真心实意，丝毫没有调侃的意思。
苏清月：“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决定忽略那个“艺术细菌”的形容，尽量用平稳的语调回答：“没……只是觉得，林ceo方才的应对之策，着实……别出心裁。”
“那是！”林小满一听这个，立刻来了精神，自动将“别出心裁”理解为了最高级别的赞扬，“对付这种死板的东西，就得用点灵活的手段！你看，效果多好！兵不血刃，还附赠娱乐节目！”
赵奕在前面听着，嘴角又是一抽。娱乐节目……师父管那个叫娱乐节目……他觉得自己的审美可能需要重塑。
苏清月看着林小满那闪闪发光的、写满了“快继续夸我”的眼睛，一时语塞。她原本是想委婉地表达一下这种战术对己方人员可能造成的“精神伤害”，但看着对方那纯粹而热烈的成就感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，和一句更加委婉的提醒：“只是……此法过于惊世骇俗，恐非长久之计，且易遭人……侧目。”
“侧目？”林小满满不在乎地摆摆手，“咱们干的是造反……啊不是，是追求自由与公平的伟大事业！还在乎别人侧目？再说了，有效就行！过程不重要，结果才重要！这可是我们职场……呃，是修行界的金科玉律！”
苏清月再次无言以对。她发现跟林小满讲“格调”和“风度”，基本等同于对牛弹琴。这个人似乎有一套自成体系、且坚不可摧的逻辑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，”林小满话锋一转，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，目光在苏清月和（后脑勺）赵奕之间扫过，“刚才咱们那波配合，简直天衣无缝！苏工你精准报点，赵护法稳如老狗……啊不是，是稳如泰山！我负责火力覆盖！这默契，绝了！咱们‘反系统霸权联盟’的团队凝聚力，经过这次实战检验，绝对是杠杠的！”
她说着，还伸出拳头，示意性地向前挥了挥。
苏清月看着她那充满活力的样子，再回想刚才那虽然荒诞却确实有效的配合，心中那点尴尬和无奈，竟也奇异地消散了不少。的确，无论过程如何，结果是他们又一次在绝境中安然无恙，而且……似乎彼此之间那种陌生的隔阂，也在这种匪夷所思的并肩作战中消融了许多。她甚至能感觉到，自己对林小满这种“不按常理出牌”的风格，开始有了某种程度的……适应性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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