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点整,负责调试电视的小伙喊了一嗓子:“开播了!”
电视屏幕唰地亮起来,熟悉的青山绿水一下子跳了出来——那是村后的竹林,是村口的鉴宝凉棚,是乡亲们低头编竹编的身影。苏明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,正蹲在凉棚下,手里拿着放大镜,不由得“唰”地一下低下头,耳根子热得发烫,连脖子都红了。
镜头里,他正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那块马帮总领令牌,令牌上的纹路清晰可见,他的声音沉稳,一字一句讲着头领当年领着马帮翻山越岭、靠着竹编器具避险求生的故事;画面一转,是体验馆里的孩子们,小脸蛋绷得紧紧的,手指却灵活得很,一根根竹丝在他们手里翻飞,很快就编出了小巧的竹筐;还有那位从外省赶来的老人,捧着那个救过他爷爷命的竹编“救命匣”,眼圈红得透亮,哽咽着说不出话——晒谷场上一时静悄悄的,连孩子们都不跑了,好几个婶子悄悄别过脸,用袖口抹了抹眼角。
播到苏明在竹林里选竹那段时,镜头跟着他的脚步,穿过密密匝匝的竹子。他蹲下身,指尖抚过竹身,对着镜头认真地说:“竹编这手艺,看着简单,其实有它的老规矩。春竹嫩,适合编精细的竹席;秋竹韧,能编扛造的马帮行囊。得顺着竹子的性子来,不能强来。就像做人,总要实实在在的,一步一个脚印,才走得稳。”
这话一落,场上安静了几秒,随后爆发出一片响亮的掌声,拍得震天响。李大爷连连点头,声音洪亮:“在理!苏明这话说得太在理了!咱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,讲究的就是这个!”
纪录片足足播了一个小时,晒谷场上的人愣是没一个起身的。连最调皮的孩子,都安安静静地趴在大人腿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。片尾音乐响起时,掌声久久没停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大卫举着翻译器,凑到苏明跟前,语气里满是激动:“苏师傅,拍得真好!我的朋友都说,一定要再来村里,好好学学这神奇的竹编手艺!”
那天晚上,苏明家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。村支书亲自提来两壶自家酿的米酒,非要拉着他喝两盅,嘴里念叨着:“咱村能有今天,你功不可没!”大家伙儿围着他,七嘴八舌地说起纪录片里的情节:张婶说看见自家娃编竹筐的样子上了电视,激动得晚饭都多吃了两碗;王大伯红着眼眶,说那个救命匣的故事,让他想起了爷爷当年走南闯北的日子。院子里的笑声、说话声、碰杯声,闹到后半夜才渐渐散去。
没过几天,纪录片带来的影响就实实在在地显出来了。村里的游客比往常多出一倍不止,鉴宝凉棚前天天排着长队,队伍尾巴都甩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。不少人都是看了片子专门来的,有的捧着祖传的竹编器具来鉴宝,有的干脆带着铺盖卷,说要跟着苏明学手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