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关掉手机，抬头看向陆承安，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。
首个开放日当天，小小的书房被挤得水泄不通。
来的人形形色色，有迷茫的大学生，有失意的中年白领，还有几个看起来就精明干练的投资人。
苏霓就站在这群人中间，没有华丽的舞台，没有刺眼的聚光灯，她身后就是那面被江曼当做“罪证”的书架。
她亲自讲解，从一个播音系学生如何对着提词器字正腔圆，到成为一个能与听众灵魂共振的主持人，这中间隔着的，究竟是什么。
人群中，一个戴着眼镜、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举起了手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苏老师，我……我是一名刚失业的中学语文老师。我没有人脉，没有资源，甚至连一台像样的设备都没有。我该怎么开始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霓身上。
这是一个所有普通人都会面临的终极问题。
苏霓的目光扫过他，温暖而坚定。
她没有说什么大道理，只是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书架：“第一步，把你心里最痛、最不甘、最想呐喊出来的那段经历，写成一篇稿子。然后，对着镜子，念给自己听，十遍。”
就在这时，门口的人群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。
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，他没有惊动任何人，只是在后排找了个角落，默默坐下。
是陆承安。
苏霓的目光与他对上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的声音顿了一秒，随即变得更加沉稳有力：“第二步，找到那个愿意听你说真话的人。哪怕，全世界只有一个。”
她的视线穿过人群，笔直地落在陆承安身上。
活动结束时，现场气氛达到了。
阿强兴奋地跑过来汇报，满脸通红：“霓姐！有三个投资人留了联系方式！其中一个叫李总的，说特别看好我们的方向，愿意先期资助我们做一个社区广播项目试点！”
与此同时，电视台的江曼气急败坏地冲进了副台长钱文彬的办公室。
“钱台！您看看苏霓，她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了！把家里搞得跟菜市场一样，还拉了一堆社会闲散人员，这成何体统！”
钱文彬正端着茶杯，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：“人家手续合规，运营合法，群众喜闻乐见，你管得着吗？还是说，你也想报名去听听，学学怎么用声音改变命运？”
江曼被噎得满脸涨红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更让她吐血的是，第二天台里就传开一个消息：宣传部某位领导的夫人，亲自去了苏霓的开放日，当场就预订了一场“家风主题”的私人沙龙，点名就要在“那种像家一样的地方，敞开心扉谈心”。
夜深人静，送走最后一批热情的参与者，苏霓累得几乎瘫倒在沙发上。
陆承安没有走，他默默地帮着阿强和赵小芸收拾散乱的设备和桌椅。
等所有人都离开后，书房里只剩下他和苏霓。
他拧好最后一颗螺丝，忽然开口，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：“你觉得，自由是什么？”
苏霓正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，这个问题让她有些出神。
她想了很久，才轻声说：“以前，我以为自由是挣脱身上的锁链。现在我好像明白了，自由，是能亲手决定，在哪里为自己点一盏灯。”
陆承安凝视着她被灯火映照的侧脸，良久，从随身的公文包里，取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，轻轻放在她面前。
封面上，一行黑体大字赫然在目：《声浪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发起人协议》。
他翻开第一页，发起人名单上，五个名字并排排列着：
苏霓、陆承安、赵小芸、阿强、林小满。
“你说过，要等所有人都准备好了，你才会签字。”陆承安的声音低沉而温柔，“你看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。你呢？”
苏霓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她拿起桌上的笔，拔开笔帽的瞬间，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一声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，在首页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上，签下了龙飞凤舞的名字。
签完，她抬起头，冲着他粲然一笑，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光亮。
“这盏灯，本来就是为我们所有人亮的。”
一阵夜风穿窗而入，吹动了桌角的几张废稿，发出哗啦的声响。
那声响似乎也惊动了什么，让苏霓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书桌最底层的那个抽屉。
那里，一张曾经摆在卧室床头的全家福，已经被她悄悄收了进去，压在了最下面。
就在这时，一片静谧之中，新居的门外，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而狂乱的敲门声。
那声音，不像拜访，更像砸门。
一下，又一下，带着不容拒绝的蛮横，狠狠地撞击着这片由她亲手点亮的安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