迈出了脚步
脚下的白玉地砖在他落足时微微下陷，弹性惊人，甚至能感受到下方某种液体流动的触感
靠近那大殿时，那低语声变得更加清晰，不再是诵经，而是变成了无数细碎的、重叠的哀嚎、祈祷和狂笑，用他无法理解却直抵灵魂深处的语言嘶鸣着
而那些原本用来装饰的大珍珠，现如同巨大眼珠般的发光器官，那些眼珠大小不一，瞳孔收缩不定，投射出冰冷、缺乏情感的光辉，扫视着殿内的一切
目光所及，令人头皮发麻
殿顶并非藻井，而是垂下的无数肉质触须，如同某种深海巨怪的巢穴
触须末端闪烁着幽光，有的滴落着金色的粘液，落在下方
下方根本没有地板，而是一片缓慢起伏、搏动着的暗红色肉质平面，如同巨兽的腔体内壁
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透明粘液，隐约可见下方更深处有巨大的、阴影般的器官在蠕动、挤压
而那些原本应该位列仙班的神佛们
他们还在
只是形态骇人
他们的下半身，几乎都与这活体大殿的地板融合在了一起
无数粗壮的、神经束般的莹白色根须从他们的脊柱尾椎延伸而出，深深扎入脚下的血肉地面，如同脐带，与整个活体大殿连接为一体
他们的身体随着大殿的搏动而轻微摇晃，脸上带着极致的迷醉与极致的痛苦混合而成的扭曲表情，双眼翻白，口中无意识地重复着那种非人的低语嗡鸣
他们的仙袍早已被融合处生长出的怪异肉质或角质覆盖，有的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，而白骨上又诡异地点缀着新的、搏动的肉瘤
他们成了这活体凌霄宝殿的一部分，是它的养分，也是它延伸出的感知器
大殿中央，原本丹陛所在之处，已无龙椅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棵巨大无比、仍在疯狂搏动的血肉桃树
它的根系如同暴突的血管网络，深深植入大殿的肉质地面，与整个活体殿堂的循环系统相连
树干由纠缠的肌肉纤维和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神经索构成。枝头悬挂的，正是那些搏动的、寄生着沉睡神佛的暗红肉桃
玉帝人呢？
孙悟空的目光猛地向上望去，在血肉桃树的上方，殿顶垂下的最粗壮的那簇肉质触须中央，包裹着一个巨大的、由神经束和发光血管缠绕而成的卵状王座
王座之中，一个身影半嵌其中
正是玉帝
但他的形态已非人神
他的下半身完全融入王座，无数莹白色的神经束如同活物般从他皇帝的袍服下伸出，与王座、乃至整个活体大殿的神经系统紧密连接
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蜡质光泽，能看见下方流淌着暗金色能量的血管
他的头颅微微后仰，双眼不再是眼睛，而是两颗不断旋转、吞噬光线的微型星云漩涡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，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对万物掌控到极致的漠然，以及……一种更深沉的、对某种不可名状存在的狂热崇拜与依赖
他似乎就是这活体凌霄宝殿的大脑，或者至少是其中一个重要的节点
他似乎并未注意到闯入的孙悟空，或者注意到了，却毫不在意
他那星云漩涡般的眼睛，正凝视着大殿上方虚无之处，口中用一种非人的、多重叠加的诡异音调，吟诵着无法理解的亵渎词语
每一个音节吐出，都引得整个活体大殿微微震颤，那些融合的神佛身体抽搐得更厉害，低语声更加狂热
这里没有死亡，只有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、永恒的、活着的……融合与供奉
凌霄宝殿，就是活法本身
它以神佛为养料，以石心为引擎，以玉帝为媒介，执行着一场献给某个遥远、恐怖、不可名状存在的、持续了上千百年的血腥活祭
孙悟空感到自己的理智正在被眼前的景象疯狂侵蚀
但他死死咬住牙，先祖的怒吼和那最后的嘱托如同锚点，钉住了他即将飘散的神智
他举起乌铁棍，指向那神经王座中的非人玉帝
这一次，他要打碎的，不仅仅是一个天庭，而是一个活着的、正在呼吸的、亵渎一切的……恐怖神迹
战斗，即将在这巨兽的心脏中爆发
凌霄宝殿是活着的
这不是比喻，不是象征，是冰冷粘腻的事实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