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隆的雨总带着一股咸湿的凉意,黏在老旧公寓的墙面上,洇出深浅不一的水渍,像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。林晓雨租住的这栋 “明仁公寓”,藏在市中心繁华商圈的背面,红砖墙斑驳脱落,露出里面青灰色的水泥,楼梯间的扶手裹着一层油腻的包浆,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呻吟,仿佛随时会散架。这栋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公寓,住满了像她这样的异乡人 —— 加班到深夜的上班族、打零工的独居老人、沉默寡言的自由职业者,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格子间里挣扎,彼此隔着厚厚的墙壁,也隔着不愿触碰的距离。
晓雨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,每天被甲方的修改意见追得喘不过气,回到公寓时,往往已是深夜十一二点。她的房间在五楼顶层,面积不足二十平米,除了一张床、一个简易衣柜和一张书桌,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。窗户正对着另一栋公寓的后墙,两栋楼贴得极近,白天也需要开灯,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楼下小吃摊飘来的油烟味,成了她独居生活的背景气味。
入住的第一个月,生活还算平静。晓雨习惯了睡前听着楼下便利店的冰箱嗡鸣,以及隔壁传来的模糊电视声入睡。直到那一夜,抓门声第一次出现。
那天她加班到凌晨一点,拖着灌了铅的双腿爬上五楼,掏钥匙时手指都在发抖。门锁生锈了,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洗漱完毕,她几乎是倒在床上就睡着了,迷迷糊糊间,似乎听到门外有什么声音 —— 很轻,像猫爪子在挠门板,“沙沙,沙沙”,若有若无。
晓雨以为是错觉。这栋公寓的老鼠向来猖獗,她曾在厨房见过一只硕大的灰鼠窜过。可那声音又不太像老鼠,节奏很均匀,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柔,仿佛怕惊扰到她,又偏偏要让她听见。她猛地睁开眼,房间里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透进一丝微弱的霓虹光,勾勒出家具的轮廓。
抓门声停了。
晓雨屏住呼吸,耳朵贴在枕头上,心脏狂跳不止。她不敢动,生怕自己发出的声音会引来什么。过了大概五分钟,那声音又响了起来,比刚才更清晰,“沙…… 沙…… 沙……”,像是指甲在刮擦门板上的油漆,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质感。这次她听得真切,声音确实来自门外,而且就在她的房门把手附近。
她吓得浑身僵硬,手脚冰凉。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:是楼下的醉汉走错了楼层?还是哪个变态盯上了独居的她?她悄悄摸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,紧紧攥在手里,指节泛白。那抓门声持续了大概十分钟,才渐渐消失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但晓雨再也无法入睡,她睁着眼睛盯着房门,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楼道里传来清洁工扫地的声音,才敢稍微放松警惕。
第二天早上,晓雨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出门,在楼梯间遇到了住在四楼的张太太。张太太是个退休女工,平时总爱坐在楼下长椅上织毛衣,但很少和人说话。晓雨犹豫了很久,还是鼓起勇气提起了昨晚的抓门声。
“抓门声?” 张太太眼皮都没抬,一边下楼一边漫不经心地说,“可能是风吹的吧,这栋楼的门窗都老了,漏风得很。”
“可是声音很有规律,不像是风吹的。” 晓雨急忙补充。
张太太停下脚步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疏离:“小姑娘,加班太累了吧?产生幻觉了。我们住这儿十几年,从来没听过什么抓门声。” 说完,便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晓雨站在原地,心里更加不安。她又去问了住在三楼的李老先生,李老先生耳朵不好,听了半天也没明白,最后摆摆手说:“年纪大了,睡得沉,啥也没听见。”
没有人相信她。晓雨回到公司,一整天都心神不宁,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。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压力太大,出现了幻听。可那种抓门声太过真实,清晰地刻在她的记忆里,挥之不去。
接下来的几天,晓雨每天晚上都把房门反锁,还在门后抵了一把椅子。奇怪的是,抓门声没有再出现,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,甚至开始觉得,或许真的是自己太累了。
但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。一周后的一个深夜,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。
那天晓雨因为项目顺利完成,提前回了家,洗了个热水澡,敷着面膜躺在床上刷手机。大概十一点左右,她放下手机准备睡觉,刚闭上眼睛,就隐约听到一阵微弱的呼吸声。
那声音太轻了,像是有人用手捂着嘴在呼吸,“呼…… 吸…… 呼…… 吸……”,断断续续,从床底传来。
晓雨的头皮瞬间炸了!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。她住在顶层,床底是实心的水泥地,怎么可能有呼吸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