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炷香后。
“奶奶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
林黛玉坐在书案后，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外面的情形，想必你也看到了。”
猴三点了点头，脸色凝重。
“看到了。属下粗略数了数，明面上的人，不下三十个。暗地里，恐怕只多不少。都是高手，像是大内禁军或是王府的死士。”
林黛玉的心，又沉了几分。
“我需要你出城一趟。”
“不惜一切代价，告诉王爷。”
猴三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“奶奶放心，便是拼了这条命，属下也一定找到王爷！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猴三面前，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你混入倒粪的队伍中出城。”
“出城之后，不要走官道，专拣那些山间小路走。城里的眼线，只怕早已撒开了网，等着我们的人自投罗网。”
“你需日夜兼程，人歇马不歇。”
“记住，爷的大军目标太大，行进缓慢。你只需一路向西，沿途打他的踪迹，定能找到。”
“去吧。”
她挥了挥手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猴三郑重地对着林黛玉重重地磕了一个头，然后身形一闪，便消失在了书房的阴影之中。
整个书房，再次恢复了寂静。
……
十日后。
紫禁城，养心殿。
腐朽的气息，已经浓得化不开了。
太上皇环巍，就那样躺在龙榻上，像一截枯木。
他的眼睛睁着，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明黄色的帐顶，胸口只剩下最微弱的起伏。
御医们跪了一地，头埋得低低的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老皇爷的灯，就要熄了。
皇帝环汔跪在榻边，紧紧握着环巍那只枯瘦如柴的手，脸上满是悲痛欲绝的神情。
“父皇……父皇您看看儿臣啊……”
他的声音嘶哑，眼眶通红，泪水顺着脸颊不住地滑落。
演得情真意切。
可若是有人能看透他的内心，便会发现，那里没有半分悲伤，只有一种即将挣脱枷锁的狂喜，与一丝无法抑制的恐惧。
压在他头顶半辈子的这座大山，终于要倒了。
从此以后，他才是这大吴朝唯一的主人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突然，龙榻上的环巍，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古怪的声响。
他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，竟然微微转动了一下，似乎想要说些什么。
环汔心中一惊，连忙凑了过去。
“父皇！您想说什么？儿臣听着！”
环巍的嘴唇翕动着，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，从喉咙深处，挤出了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。
“f...........”
声音微弱得如同梦呓。
突然，龙榻上的环巍，眼睛猛地瞪大，那双浑浊的眼球里，迸发出一丝骇人的怨毒与不甘。
随即，他的头颅，无力地垂向了一边。
胸口最后的那丝起伏，也彻底平息了。
太上皇，驾崩了。
大殿之内，瞬间响起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哀嚎。
环汔呆呆地跪在那里。
他缓缓松开手，看着父亲那张已经失去所有生机的脸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，独属于帝王的冰冷与决断，从他的心底，疯狂地滋生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