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家屯祠堂前的空地上，血腥味混着晨露的湿气漫开来。黎童的铁枪斜指地面，枪尖滴落的血珠砸在青石板上，晕开一朵朵小血花。他刚挡开巴图势大力沉的劈砍，右臂肌肉还在微微震颤 —— 这位狄国太子的刀法果然狠辣，每一刀都带着要将人劈成两半的力道。
“黎将军，接我这招‘裂山’！” 巴图暴喝一声，长刀在半空划出半圆，刀风卷起地上的碎石，直扑黎童面门。这一刀凝聚了他十成内力，刀身泛着青白色的冷光，显然是动了杀心。
黎童瞳孔微缩，铁枪猛地向上一挑，枪杆如灵蛇般缠上刀身，借着对方的力道顺势一拧。只听 “铮” 的一声脆响，巴图的长刀被带得偏离轨迹，擦着黎童的肩胛劈在祠堂的石柱上，火星四溅。黎童趁机欺身而上，枪尖直指巴图心口，却在离他衣襟寸许处骤然停住。
“你不敢杀我？” 巴图喘着粗气，额角的冷汗滑进眼里，火辣辣地疼。他能感觉到枪尖的寒意，却也看出对方留了余地。
黎童没说话，只是缓缓收枪。他余光瞥见祠堂屋檐下的身影，念雪正被赵衡扶着，脸色虽白，手里的青鸾弓却稳稳地对着巴图的副将，显然是怕对方偷袭。这孩子，总是这么倔强。
“黎叔！” 念雪突然低呼一声。黎童猛地回头，只见一支淬毒的短箭正从侧面射来，箭尖泛着幽蓝 —— 是躲在祠堂横梁上的完颜烈！他竟还没走！
千钧一发之际，一道红衣如闪电般掠过，阿古拉的弯刀脱手飞出，精准地撞在箭杆上。毒箭改变方向，擦着黎童的耳畔钉进祠堂的木门，箭尾嗡嗡震颤，木门上瞬间冒出黑色的腐蚀痕迹。
“找死！” 阿古拉落地时踉跄了一下，肩胛的伤口又裂开了，鲜血浸透了红衣，却顾不上包扎，反手从靴筒抽出另一把短刀，“巴图，这就是你带的好兵？用毒箭偷袭，算什么英雄！”
巴图看着那支毒箭，脸色瞬间铁青。他虽不满阿古拉护着中原人，却也容不得自己人用如此下作的手段。“拿下完颜烈！” 他厉声喝道，“按狄国律法，斩立决！”
狄国士兵立刻扑向横梁，完颜烈见状不妙，翻身想逃，却被赵衡的银枪拦住去路。赵衡枪尖一挑，将他的短刀挑飞，随即手腕一翻，枪杆重重砸在他后颈。完颜烈闷哼一声，软倒在地，被狄国士兵捆了个结实。
“哥，你早该这样了。” 阿古拉捂着流血的肩胛，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松动。她看向黎童，眼神复杂 —— 小时候听侍女说，娘当年就是为了救这位黎将军，才被完颜家族的人诬陷成叛徒，最终死在乱箭之下。那时她恨透了中原人，觉得是他们害死了娘，直到昨天在娘的日记里看到真相：娘是自愿帮黎童送布防图，为的是阻止两国开战，而杀她的，正是怕阴谋败露的完颜宗望。
黎童看着阿古拉渗血的伤口，眉头紧锁：“先处理伤。”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，扔给赵衡，“给她敷上，这是止血的金疮药，比你们狄国的狼油管用。”
阿古拉接过药瓶时愣了一下，指尖触到瓶身的温度，突然想起日记里写的：“黎郎的金疮药总带着淡淡的艾草香，比宫里的龙涎香好闻多了。” 原来娘说的 “黎郎”，就是眼前这位铁骨铮铮的将军。
“谢了。” 阿古拉的声音有些发闷，转身找了块干净的石板坐下，笨拙地解开绷带。伤口很深，皮肉外翻着，她咬着牙往上面撒药粉，疼得指尖都在抖。
“我来吧。” 赵衡不知何时走了过来，手里拿着干净的布条。他蹲下身时，衣摆扫过地上的血渍，动作轻柔得不像个武将，“念雪说你们狄国女子都不擅长处理外伤，果然没说错。”
阿古拉的耳尖腾地红了，想缩回手，却被赵衡按住：“别动，撒歪了更疼。”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，触到她的皮肤时有些痒，却意外地让人安心。她偷偷抬眼，看到赵衡专注的侧脸，鼻梁高挺，睫毛很长，阳光落在他发梢，泛着浅金色的光 —— 这就是念雪喜欢的人吗？确实比狄国那些只知道舞刀弄枪的莽夫顺眼多了。
“看什么？” 赵衡突然抬头，撞进她的视线里。
阿古拉慌忙移开目光，耳根更红了：“没、没什么。” 她看到赵衡身后的念雪正对着她笑，笑得一脸促狭，顿时更不自在了，“快、快点弄好，我哥还等着我回去呢。”
赵衡低笑一声，加快了包扎的速度。他的动作很利落，布条缠得松紧适中，还在末端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。“好了。” 他站起身时，正好对上念雪的目光，两人相视一笑，眼底的默契无需言说。
念雪扶着祠堂的柱子站着，手里还握着青鸾弓，看到阿古拉包扎好的伤口，轻声道：“狄国的伤药虽烈，但愈合快，你回去后记得按时换药，别沾水。” 她顿了顿，又道，“这次多谢你，若不是你……”
“谢什么。” 阿古拉打断她，语气有些别扭，“我只是不想我娘的朋友出事。” 她瞥了眼黎童，看到他正和巴图低声交谈，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，巴图脸上的戾气消了不少。
黎童走过来时，手里拿着个羊皮袋：“巴图说，狄国边境的驻军会撤回三十里，还会帮我们盯着狼牙口的动静。” 他将羊皮袋递给念雪，“这是巴图给的赔罪礼，说是狄国最好的雪莲，对治你的寒症有好处。”
念雪接过羊皮袋，入手沉甸甸的。她打开一看，里面果然躺着一朵完整的雪莲，花瓣晶莹剔透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“替我谢谢他。” 她看向阿古拉，“也替我谢谢你娘，当年若不是她……”
“不许提我娘！” 阿古拉突然拔高声音，眼眶瞬间红了。娘是她心里的刺，每次被提起，都像被人用刀剜了一下。
祠堂前的气氛顿时僵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