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工作。高小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她强笑着，语气带上了几分哀怨和试探：“工作再忙，饭总要吃的嘛。再这样下去，你身体怎么受得了？我都担心死了。是不是……我哪里做得不好，你不想见我了？”
她使出了女人最常用的武器，以退为进，试图撬开祁同伟的心防。
祁同伟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，这声叹息听在高小琴耳中，意味难明。“小琴，你别多想。只是现在这个风口上，我们……还是谨慎一点好。赵总那边，最近情绪也不太好，多事之秋，避避风头总是没错的。”
他提到了赵瑞龙，将疏远的原因部分归咎于外部的压力，这听起来合情合理，却更让高小琴感到不安。因为她知道，赵瑞龙的焦虑，很大程度上正是来自于祁同伟近期的“反常”行为。
“好吧……那我等你忙完。不管多晚，我都等你。”高小琴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丝绝望的坚持。
“……好，你先休息，别等太晚。”祁同伟的语气似乎软化了一丝，但最终还是挂断了电话。
听着电话里的忙音，高小琴无力地放下手机，缓缓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。泪水，无声地从她精致的脸颊滑落。她知道了，有些东西，真的已经不一样了。那个曾经与她在这间套房里缠绵缱绻、规划着未来的祁同伟，或许正在离她远去。一种巨大的、被抛弃的恐惧感，如同冰冷的湖水，瞬间将她淹没。
而电话那头的祁同伟，放下手机后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走到办公室的窗前，望着楼下灯火通明的城市。对高小琴，他心中有愧，有怜，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的清醒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高小琴是赵家帝国最核心、最致命的纽带之一，也是他过去那些无法见光的交易最直接的见证人。继续与她纠缠不清，无异于怀抱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。他必须割舍，为了他自己，也为了……或许，是为了给她留一条不至于和自己一起毁灭的、极其渺茫的生路？他不知道，也不愿深想。感情，在生存面前，是太过奢侈的东西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祁同伟依旧没有去见高小琴。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，一方面继续推进对公安系统的“整顿”，另一方面，则通过隐秘渠道，密切关注着程度的调查进展，以及赵瑞龙那边的反应。
程度那边，已经有了一些零星的收获。他通过境外关系和以前埋下的暗线，初步掌握了一些赵瑞龙和杜伯仲在澳门参与洗钱、通过地下钱庄向境外转移资金的模糊线索，以及几年前一桩与李姓矿老板有关的、被压下去的矿难赔偿纠纷内幕。这些材料虽然还不够扎实，但正如祁同伟所期望的，如同散落的、不起眼的碎石，正在逐渐勾勒出赵家帝国地基下隐藏的裂缝。
而赵瑞龙的反应，则越来越焦躁。他名下产业的麻烦接二连三，祁同伟的若即若离，加上沙瑞金和侯亮平带来的无形压力，让这位曾经在汉东不可一世的“赵公子”，真正感受到了腹背受敌、风雨飘摇的危机。他开始频繁地召集核心幕僚，商讨对策，甚至有人隐约提出了“断尾求生”或者“准备后路”的建议。猜疑和恐慌的情绪，如同瘟疫一样，在他那个小圈子里蔓延。
祁同伟站在风暴即将来临的平静中心，冷静地观察着、计算着。他知道，与高小琴情感纽带的彻底割裂，是不可避免的一步，也是最为痛苦和危险的一步。但他已经没有退路。他亲手点燃的导火索，正在嗤嗤作响，向着那最终的爆炸点蔓延。而他，必须确保当爆炸发生时，自己能够站在安全的地方，甚至，能够从废墟中，找到对自己最有价值的东西。
他与高小琴，与赵瑞龙，与那个不堪回首的过去，这场漫长的、充满算计与挣扎的决裂，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。空气中，弥漫着绝望与决绝的气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