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晴小筑的窗棂透进薄暮，橘色光尘落在描金桌角。林晚星捏着竹筷拨弄碗里的白米，几粒细沙混在其中，硌得指尖发沉。
她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春桃。
少女垂着头，青布裙摆沾着点后厨的烟火气，发梢还别着半片没抖掉的干菜叶。
“今天的米，倒是格外‘实在’。”林晚星语气平淡，指尖却轻轻叩了叩青花碗沿，声响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。
春桃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像受惊的雀鸟扑棱翅膀，少女心里的声音直直撞进林晚星耳中：【完了完了！小姐肯定发现沙子了！刘嬷嬷昨天还说，就得给这不受宠的新妾点颜色看看……可我娘还等着钱抓药，要是这事闹大，我这月月钱就没了……】
林晚星夹起一块蔫蔫的青菜，嚼得很慢。
青菜叶子发柴，明显是放了两天的剩菜。
原来克扣饭菜的是后厨刘嬷嬷，还攀着府里那位得势的三姨太。这是笃定她刚进府没根基，把她当软柿子捏了。
她放下筷子，目光落在春桃冻得发红的手背上。
那双手指节粗糙，还带着洗米留下的湿冷，连个暖手的汤婆子都没有。
“春桃，”林晚星开口，声音比方才软了些，“你母亲的咳嗽，近来好些了吗？”
春桃猛地抬头，眼里满是惊愕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才挤出几个字：“小……小姐，您怎么……”
她从没跟任何人提过母亲生病的事。
府里下人多嘴杂，她怕被人当作把柄，连跟同乡闲聊都绕着家里的事走。
林晚星看着少女眼底的慌乱，心里悄悄有了计较。
这丫鬟眼神干净，虽胆小却有分寸，只是被生计逼得不敢反抗。若是能拉一把，倒是个可用的眼线。
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，打开最底层的抽屉。
里面放着个靛蓝布包，解开绳结，几块银元滚出来——这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，还带着储物格的凉意。
“前些年在家时攒了点私房，”林晚星把布包塞进春桃手里，指尖触到少女冰凉的掌心，“你拿去给你娘抓药，别省着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治病要紧，别委屈了自己人。”
春桃攥着布包，银元的重量透过布料压在手心，温度却像烧红的炭，烫得她眼眶发涩。
眼泪没忍住，啪嗒一声砸在布包上。
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，又重重磕了个响头：“小姐大恩！春桃这辈子都记着！以后您说东，我绝不敢往西！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……”
“起来吧。”林晚星伸手扶起她，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，“不用这么郑重，往后在府里，咱们互相照应就是。”
春桃用力点头，泪珠还挂在腮边，心里的声音却从惶恐变成了滚烫的坚定：【小姐是好人！比刘嬷嬷那黑心肝的强一百倍！以后刘嬷嬷再敢刁难，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小姐！就算被刘嬷嬷发现，我也认了！】
林晚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时候不早了，你先回去吧，路上别让人看见了。”
春桃攥紧布包，又福了福身，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，连走路的姿势都比来时挺拔了些。
屋内只剩林晚星一人。
她走到窗边，推开半扇窗。
晚风吹进来，带着后院桂花树的冷香，也吹来了远处厨房的动静——刘嬷嬷的骂声隐约传来，大概是在训斥其他丫鬟。
林晚星指尖划过窗沿的雕花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刘嬷嬷仗着有三姨太撑腰，在府里横行惯了，这次不给他点教训，往后只会变本加厉。
不过现在不急。
她刚策反了春桃，还需要时间收集更多消息。
林晚星转身走到床前，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——那是空间的入口，轻轻一按就能进去。
她意念一动，指尖便沾了点压缩饼干的香甜。
空间里还有不少罐头和干粮，就算后厨再克扣，也饿不着她。
有空间做后盾，有春桃传消息，再加上能听到人心的本事，这帅府的后院，她倒要看看谁能拦得住她。
夜色渐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