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悬停于镜面0.003厘米处,呼吸凝滞……
不是因恐惧,而是因整座现实正屏息等待一次眨眼的抉择!
那枚气泡浮至镜心,篆字“吾丧我”微微震颤,像一枚被风托住的露珠,将坠未坠。
可就在此刻,陈泽左腕旧疤下的藤脉搏动骤然失序。
不是加快,而是……倒流。
金纹逆向爬回皮下,如退潮时细沙被吸回贝壳深处;
青玉镇纸无声裂开一道细缝,不是崩断,而是缓缓“绽开”,
露出内里蜷缩着的、一枚尚带胎膜的青铜铃舌;
而整栋老楼地基之下,青铜井中那尾醒梦鲤忽然仰首……
它没有眼睛,却精准“望”向镜中陈泽的瞳孔。
张口,吐出的不再是气泡,是一声铃音。
叮,不是耳闻,是颅骨共振;
不是此刻响起,而是从十七年前滇南雨林跪地剖掌的刹那,
一路穿行三十七万次日升月落,终于在此时抵达陈泽的耳蜗基底膜。
音波过处:
李青山喉间那半缕雾气倏然散开,化作一行悬浮微光字迹……
“你删掉的,从来不是照片。”
黄伟达手机屏幕自动翻页,云端备份文件夹轰然展开,
却不见暴雨、冰晶、陈泽衣角……
只有一段持续17分23秒的音频波形图,峰值处标注着极小的篆体注释:
“此为‘无因症’患者集体遗忘‘晨光’味道前,最后一声叹息。”
而陈泽,他没碰镜子。
他缓缓收回手,转身,走向窗边那株早已枯死三年的梧桐盆栽。
花盆底部,刻着无人注意的蝇头小楷:
“井盖未落,根已破土。”
他蹲下,指尖拂过陶土裂痕。
就在指腹擦过第三道细纹的瞬间,枯枝虬节处,一点嫩绿毫无征兆地顶开灰白树皮,
舒展,抽长,叶脉尚未泛青,已隐隐透出金线!
窗外,凝固的梧桐叶影开始重新摇曳。
但这一次,每片叶子背面,都映出不同年岁的陈泽:
三岁追风筝的,十七岁在考场撕碎试卷的,二十八岁把辞职信折成纸船放进滇池的……
所有倒影同时抬手,掌心向上,接住的不是雨水,不是阳光,
而是从陈泽腕间逸出的、第一缕真正未被命名的“醒意”。
它轻如无物,却让整条街的梧桐 simultaneously 开出淡金色的、没有香气的花。
花瓣落地即融,渗入水泥缝隙,所经之处,
行道砖悄然浮起《齐物论》残简拓印,墨色温润,仿佛刚被晨露洇过。
这时,陈泽听见了真正的声音,不是心跳,不是铃音,不是风声。
是母亲煮面时掀锅盖的“噗”一声白气……
可这声音,正从他自己的左耳道深处,轻轻呼出。
他忽然明白了:
所谓第七层回廊,从来不是迷宫,是“我”层层剥落后的内壳。
龙子承没在尽头掌灯,他把自己锻成火种,
只为等一个平凡人,在照见自己时,终于认出,那镜中迟了半拍的倒影,不是幻觉。
是“我”卸下所有称谓后,第一次,用本来面目,向世界……
轻轻点头。
稿纸角落,青玉镇纸裂隙中渗出的铜锈,正缓慢聚成三个字,字字如初生藤蔓缠绕:
“现在醒。”
而镜面之上,水汽渐消,映出的,已不是陈泽的脸。
是整座城市在晨光中缓缓睁开的眼。
稿纸边缘,铜锈凝成的“现在醒”三字尚未干透,镜中城市之眼初睁,
瞳孔却并非虹膜,而是缓缓旋转的青铜井口!
井底那尾醒梦鲤,正逆着水流缓缓沉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