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漫过田埂时,老槐树的歌声渐渐沉进泥土里。瘦小男孩数着麦种发的芽,发现每片新叶展开的弧度,都和他傍晚哼的调子重合。他把耳朵贴在麦秆上,听见种子在根茎里唱歌,一句一句顺着土壤的缝隙往深处钻,像是在给大地的脉搏填词。
扎辫子女孩的布偶被晾在窗台,裙摆的蝴蝶花纹在月光下轻轻扇动,每扇一下,院子里的薄荷就发出一声清响。她数着薄荷的叶片数,数到第七片时,布偶的贝壳哨突然自己响了,哨音掠过菜园,惊得菜畦里的和声齐齐拔高了半度,像群被逗笑的孩子。
李医生推着轮椅穿过医院的长廊,花盆里的新苗正随着走廊灯的明暗调整音调。重症病房的孩子伸出手指,指尖刚触到叶片,整栋楼的玻璃窗突然嗡嗡共鸣,把田野的歌声、河水的调子都筛了进来,在天花板上织成张发光的音谱。护士站的风铃跟着摇晃,叮当声正好补上音谱里空缺的半拍。
小安趴在老槐树下,看见树影在地上写出流动的音符。她试着跟着哼唱,树心的光团突然迸出细碎的火星,落在她手背上化成个小小的音符胎记。远处的麦田里,所有麦秆都朝着槐树的方向弯曲,穗子相撞的“沙沙”声,像在齐声应和她的调子。
夜风裹着各种声音往远处飘,过了河,越了山,钻进城市紧闭的窗缝里。某个加班人的耳机里,突然混进一阵陌生的旋律,像麦种破土,又像河水摇桨——那是旋律的种子,正悄悄在新的土壤里,开始找自己的调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