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场褶皱

第43章 泥沼微光

意识像沉在冰冷的泥沼底部,每一次挣扎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。王磊是被一种钝痛唤醒的。不是尖锐的撕裂感,而是一种沉重的、如同被巨石碾压过的麻木痛楚,从右肩蔓延到左手腕,沉甸甸地钉在骨髓里。

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,他用尽力气才掀开一条缝隙。视线模糊晃动,许久才聚焦。

不是冰冷黑暗的矿道。不是医院惨白的墙壁。

映入眼帘的,是昏黄摇曳的灯光,光线来自一盏悬挂在低矮房梁上的、蒙着油污的白炽灯。灯下飞舞着细小的尘埃。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、消毒酒精的刺鼻气味,还有一股难以驱散的、混合着牲畜粪便和潮湿泥土的乡村气息。

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身下是粗糙的草席,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、带着霉味和阳光暴晒过气息的旧棉被。房间很简陋,土坯墙被烟熏得发黑,墙角堆着些农具和麻袋。唯一的家具是床边一张掉漆的木桌,上面放着几个粗瓷碗和一个搪瓷缸子。

这是…哪里?

记忆如同破碎的冰片,带着尖锐的棱角刺入脑海:塌方!毁灭性的崩塌!郑国富冰冷的尸体!周建军疯狂的脸!还有…那本带血的账本!最后那砸向手腕的巨石…

左手腕!王磊猛地想抬起左手查看,一股钻心蚀骨的剧痛瞬间让他眼前发黑,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!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去——他的左手腕被几块粗糙的木板和脏兮兮的布条紧紧固定着,肿胀得像个发面馒头,皮肤呈现一种不祥的紫黑色。稍微一动,那麻木下的剧痛就汹涌而来。

右臂更是毫无知觉,沉重得像不属于自己,被同样用木板和布条固定在胸前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刺痛。

“醒了?” 一个苍老、带着浓重乡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
王磊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去。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、身形佝偂的老者。他头发花白,脸上刻满风霜的皱纹,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庄稼人特有的、审视牲口般的打量。他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粗瓷碗。

“算你命大。” 老者走进来,把碗放在床头桌上,里面是黑乎乎的、散发着浓烈草药味的汤汁。“塌方埋了半个老鸦嘴,你是被泥石流冲到咱们村后河滩的。老五家的狗发现的,刨了半天,才把你从泥里抠出来。”

后河滩?王磊模糊地想起,似乎听郑国富提过,金河矿区的老鸦嘴矿洞废弃后,山体不稳,连着后山一条叫黑水河的支流…没想到自己竟被冲到了下游的村子。

“谢…谢谢…” 王磊的声音嘶哑干涩,如同砂纸摩擦。

老者没接话,只是盯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探究:“看你这身伤…不是普通摔的吧?胳膊断了,手腕也碎了,肋骨怕是也折了几根…还有这身病号服…你是从医院跑出来的?还是…犯了事?”

每一个问题都像冰冷的针,扎在王磊紧绷的神经上。这老者,或者说这个村子的人,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,但也可能是潜在的巨大威胁。一旦他的身份暴露,或者被联想到金河矿难和孙德海、徐长林,后果不堪设想!

“矿…矿难…” 王磊艰难地吐出两个字,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茫然痛苦,“金河矿…塌方…我…掉下去了…醒过来…就在…黑的地方…后来…水…冲到这里…”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,刻意隐去了医院、追杀、账本等所有关键信息,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纯粹的、侥幸从矿难里逃生的重伤矿工。

老者静静地听着,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。他拿起碗,用一把缺了口的木勺舀起黑乎乎的汤药,递到王磊嘴边:“先喝药。老林头配的,治伤止血,死不了人。”

浓烈苦涩的草药味直冲鼻腔。王磊没有选择,强忍着恶心,张开嘴,任由那滚烫苦涩的液体灌入喉咙。火烧火燎的感觉顺着食道下去,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,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又是一阵剧痛。

老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咳完,放下碗,声音低沉:“金河矿…是大事。县里市里都来人了。死了不少人。” 他顿了顿,浑浊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王磊脸上,“你是哪个工区的?叫啥名?矿上的人,老汉我多少都认识几个。”

致命的问题来了!王磊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冷汗顺着鬓角滑落。他不能说出真名!王磊这个名字,在徐长林和孙德海那里,是重点“关照”对象!甚至可能已经在某些内部通报里被“死亡”或“失踪”了!

“我…我叫…张强…” 王磊几乎是本能地、从记忆深处挖出了一个模糊的名字。那是矿上后勤科一个沉默寡言、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维修工,跟他交集极少。他赌这个偏僻村子的老者不会认识每一个矿工,更不会知道后勤科有没有一个叫张强的。“后勤…维修…那天…下井…送配件…” 他补充着细节,声音虚弱,眼神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痛苦。

老者浑浊的眼睛在王磊脸上停留了几秒,似乎在审视他话里的真伪。那目光让王磊如坐针毡,感觉每一道伤口都在被重新剖开审视。过了片刻,老者才缓缓开口,语气听不出波澜:“张强?没听过。后勤的人,老汉我认不全。你先养着吧。这伤,没个把月动不了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:“这里是黑石坳村。我是村支书,姓陈。有事喊人,外面有人守着。” 说完,他佝偂的身影消失在门外,轻轻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
“守…守着?” 王磊的心猛地一沉!村支书?外面有人守着?是照顾?还是…监视?

巨大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,瞬间缠紧了心脏。这个看似救命的乡村卫生所,瞬间又变成了一个充满未知危险的囚笼!

他瘫在硬板床上,剧烈地喘息着,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。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高度紧张几乎要将他压垮。账本!郑国富拼死保护的账本!最后关头脱手了!它在哪里?是被埋在了塌方的矿道里?还是被周建军拿走了?或者…落到了徐长林手里?

无论哪种结果,都意味着他失去了唯一能翻盘的筹码!他现在就是一个身负重伤、身份可疑、被严密监视的“幸存者”!孙德海醒了,徐长林在追查,一旦黑石坳村这边把他的消息传出去…

后果不堪设想!

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,再次将他淹没。他该怎么办?拖着这具废掉的身体,能逃到哪里去?

就在这时,一阵极其轻微、几乎被忽略的异物感,突然从左腿裤袋的位置传来!

王磊浑身猛地一震!裤袋?他穿的是医院的病号服裤子!在矿道里翻滚、被泥石流冲刷…裤袋里竟然还有东西没被冲走?!

他用唯一能动的、左手的手指(虽然手腕剧痛,但手指勉强能活动),极其艰难地、一点一点地伸向左侧裤袋的位置。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带来钻心的痛楚和剧烈的喘息。

指尖触到了裤袋粗糙的布料。里面似乎…真的有一个小小的、硬硬的、被水泡得发软的纸团?!

王磊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!他屏住呼吸,强忍着剧痛,用指尖极其小心地、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般,将那个纸团从湿漉漉的裤袋里勾了出来!

纸团很小,只有指甲盖大,被泥水和血污浸透,边缘已经破损,几乎一碰就碎。

王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!他用颤抖的手指,借着昏黄的灯光,极其缓慢、极其轻柔地,试图将这个脆弱的纸团展开。

然而,纸团被浸泡得太久,粘在一起,稍一用力,边缘就碎裂开来。里面并非完整的纸张,而是…一角!

仅仅是一个小小的、三角形的、被撕下来的纸角!

纸角上,沾满了污泥和暗褐色的血渍(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郑国富的)。在昏黄的光线下,王磊用尽目力辨认着上面残留的、被水泡得模糊发胀的墨迹。

只有两行残缺不全的字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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