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天水,三十里外,沙尘与白骨。
少年将军勒紧缰绳,马匹在龟裂的土地上踏起呛人的尘土。极目远眺,天水的轮廓像海市蜃楼般浮现在地平线上,金色城墙与尖塔被夕阳的余晖映射出扭曲的光晕,仿佛一座悬浮于黄土之上的琉璃幻境。
但此刻,他无暇惊叹天水城的巍峨。官道两侧,流民匍匐在沙丘间,妇人用破布裹着婴孩蜷缩在胡杨残影下,老人伸手摸索着地上的沙土,似那珍馐美味一般,小心的含入嘴里。风中浮动着一股腐烂的气味,几具覆着薄沙的尸骸被野狗拖拽,露出森森白骨。
他们的干粮,这一路散了个干净,已经没有食物可以给他们了。
天水越近,一路紧临的城池轮廓便越是雄浑。可无论城墙如何坚厚,城郭如何壮阔,入目所及却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苍夷。
那些本该充斥于市井、城墙上的青壮男丁,仿佛被这乱世无声地吞噬,依旧稀落得近乎绝迹。只留下老弱妇孺,像秋后零落的枯叶,在这一座座看似雄浑的城池脚下枯萎凋零。
十里,无声的分界。
八十尺的天水城墙像一道宝石镶边的巨闸,将天地一分为二,残阳泼洒城头,折射出孔雀蓝、祖母绿的血色冷光,可这光芒却照不到这十里之外。这里跪着几百流民,枯骨般的指缝里嵌满沙砾,像一群被金箔裹尸布抛弃的蝼蚁。
而此处,就是那阿鼻迈向九重天的分界。此界之内,景象骤然剧变,光可鉴人的整齐青灰色石板,从脚下一路蜿蜒伸向那镶满琉璃的天水城楼。
一里,金箔覆骨香。
空气里那股混杂的腐朽味道,也被一股刻意喷洒的、清冷昂贵的香料气息逐渐驱散。那香带着药感的甜,像一匹冰绸,死死捂住了十里外所有呜咽的喉咙。
马蹄声从青石路面的沉闷回响,骤然转为踏上汉白玉的清脆叩击,一下一下,如同敲响了一连串冰冷的玉质棺椁。
桥下,那引自天山雪水的护城河,早已不是水。河底铺就的万千琉璃砖,将天光绞碎,化成一池沸腾的七彩毒液。
马蹄惊起了岸边栖息的几只水鸟,它们洁白的翅膀掠过水面,翅尖仿佛都要被那濒死般的瑰丽染透。
少将军勒马,天水城的巨门赫然矗立。那已非木石,而是一面用琉璃与赤金而成的通天绝壁,无数琉璃和金箔镶嵌在门扉之上,像一座财富与巧技浇筑而成的巨大坟碑。
城门一瞬,黄粱天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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