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从屋里传来,我往后退了一步,靠在墙边。
风从楼道另一头吹过来,带着湿气。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远处有雷声滚过,第一滴雨砸在窗沿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我没有再看手机,也不去想里面有没有她的消息。我知道,这一趟不是为了等她开门,而是要让自己把话说出来。
那只手还停在半空,刚才差点就敲下去了。现在它垂着,指尖发凉。我低头看了一眼,掌心里攥着那枚易拉罐环,边缘有些磨手,是她用剪刀一点点卷出来的形状。她说这是戒指,我不信,可还是收着了。
雨开始落得密了,打在铁皮遮阳棚上噼啪作响。楼下电动车驶过的水声混着伞撑开的声音传上来,有人喊谁的名字,声音模糊不清。
我望着那扇门,喉咙动了一下。
“苏晚。”我开口,声音不大,被雨声盖住一半,“我记起来了。”
我没有停顿,像是怕一停下来就会失去勇气。
“不是记起我是顾晏辞,也不是记起霖氏集团、董事会、那些合同和会议。我不在乎那些了。”
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,在门前汇成一条小溪。我的鞋尖已经湿透,西装肩头也洇出深色痕迹,但我没动。
“我记起的是,你煮面时总多放一个蛋,说我饿得太快;是你加班回来,看到灯还亮着就笑;是你把热牛奶放在桌上,不说什么,只是看着我喝完。”
我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从胸口掏出来的。
“我记得你教我分洗衣机按钮,说白衬衫不能和深色衣服一起洗;记得你生病那晚,我手忙脚乱地烧水,你靠在床边说‘阿辞,别怕’。”
喉结滚动了一下,有点涩。
“我也记得你走那天,没回头,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的声音特别轻。后来我翻遍所有监控,只为了看一眼你是不是吃过早饭。”
雨更大了。
我抬起眼,盯着那扇门。
“苏晚,我没有一天是好好活着的。签再多的文件,开再重要的会,坐在顶层办公室里看整座城市灯火通明——我都觉得冷。”
“直到今天站在这里,我才明白,我不是忘了自己是谁,我是终于想起,没有你的日子,我根本不算活着。”
话说到这儿,忽然静了。
雨还在下,楼道里只有水声。
我没有期待回应。我知道这扇门后可能没人,或者她就在里面,听着,却不肯开门。这些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我把这句话说出来了,不是以顾总的名义,也不是用支票补偿的方式。
是以阿辞的身份。
那个会把盐当糖放进面里的笨蛋,那个分不清洗衣液和柔顺剂的男人,那个因为你递来一杯热牛奶就能开心一整天的普通人。
风吹进来,脸上湿漉漉的,不知是雨还是别的什么。
我抬手抹了一把,继续站着。
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。
门开了。
她站在里面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粉色睡裙,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,热气在冷雨中升起来。她笑着,眼睛弯成月牙:“阿辞,你怎么站在这儿?快进来,别感冒了。”
这不是真的。
我知道不是。
可这个念头太熟悉了。多少次我在办公室看监控,就等着她抬头看一眼摄像头;多少次我路过便利店,希望小张告诉我你刚来买过关东煮;多少次我站在别墅阳台,以为下一秒你会骑着电动车出现在街角。
可这一次不一样。
我没有打开监控,也没有让人查你去了哪里。我是自己走来的,一步一步,穿过街道,爬上五层楼梯,站在这里等雨落下。
身后巷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我回头瞥了一眼。
林悦站在那里,撑着一把黑伞,没有靠近,就静静地看着。
她穿一身深色外套,头发扎得整齐,手里什么都没拿。看见我看她,她也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然后她开口,声音很轻,却被雨声送了过来。
“她会的。”
我没问是谁说的,也没问她凭什么这么肯定。
我只是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易拉罐环。它已经被雨水打湿,金属表面泛着微光,像一枚真的戒指。
“会的。”我低声接了一句。
抬起头时,眼神已经定了。
“因为阿辞的真心,从未变过。”
雨还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