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卫国的死，一直是他心底最隐秘的禁忌。
关子元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，步步紧逼。
“我们都只是您攀登权力阶梯的垫脚石！就像兰老师的恋人，在您眼中，不过是一个妨碍‘工具人’专心干活的‘累赘’，可以随意拆散丢弃！”
关键的嘴唇哆嗦着，想反驳，却一时语塞。
“您永远不会明白，感情对于您只是冰冷的工具，但对于被您伤害的人，那是生命里不可或缺的无价之宝！”
关子元向前一步，目光如炬。
“就像物理！ 或许在您眼中，物理研究只是攫取经费、博取名望、巩固地位的手段。但对于真正热爱它的人……”
苏悦专注实验的侧影、黄铭谈起理论时眼中的光、杨简在机械图纸前的兴奋、还有自己面对难题时的心流状态在他脑中闪过。
“它代表着对真理纯粹的热爱，是不容亵渎的！”
关子元的目光紧紧锁住关键，一字一句，如同审判：
“‘物理是神圣而纯洁的。不能玷污它。’这句话，是您在我小学一年级，亲口对我说的。或许您早已忘了。今天，我把它，原封不动地还给您！”
关键的脸色由灰败转为铁青。
他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：
“天真！学术圈……历来如此！你为什么非要跟你亲生父亲过不去？资源、平台、人脉，我都可以给你！我们父子在这圈子里呼风唤雨，不好吗？”
“正是因为你是我父亲！是我物理的启蒙者！您的堕落才更让我无法接受，更不能容忍！”
“对了，”关子元的语气转为冰冷的嘲讽，“您的好学生秦政学长，这次也自身难保了。黄铭那篇被你们剽窃的论文里，那个连本科生都能一眼看穿的低级错误，您这位通讯作者，还有负责复现和投稿的秦大学长，竟然都没发现？真是天大的笑话！现在，您自身难保，可没法再用您的‘影响力’去捂这个盖子了。”
“什么？低级错误？”
关键彻底愣住了，他确实没有仔细核对过秦政“复现”的论文细节。
关子元捕捉到他脸上的错愕与难堪，冷笑更甚：
“我的父亲，您扪心自问，究竟有多久，没有科研了？ 您恐怕早已只会签字盖章了吧？”
“还有您那些客户，比如我们学校那位夏杰主任，”关子元继续补上最后一刀，“他在您这里买论文的事情，也被顺藤摸瓜查出来了，现在正被纪委请去‘协助调查’，自身难保。”
关子元说完，不再看关键那变幻莫测的脸色。
他决然地转身，动作利落地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吉他包卸下，放在桌上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
“关子元！”关键的声音陡然拔高，“你现在满意了？把我打倒了！但那又怎样？学术圈像我这样的人多的是！你和你那个小导师苏悦，难道要化身正义使者，一个一个去咬死吗？呵……幼稚！那就祝你们这些天真的理想主义者，能在这片污泥浊水里，守护好你们那点可怜的、所谓的‘纯粹’吧！看看你们能坚持多久！”
关子元的脚步在门口顿住。
然后，他做出了一个让关键心脏骤停的动作——
他抄起桌子上的吉他包，用尽全身的力气和积压了十余年的愤恨，狠狠地砸向那张巨大圆形会议桌！
“哐——嚓——嘣！！！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！
伴随着木质结构断裂的刺耳呻吟和琴弦瞬间崩断的尖锐悲鸣，在空旷死寂的教室里猛烈炸开。
那个吉他包，正是十岁那年，关键在他生日时随手丢给他的“礼物”。
此刻，它在暴烈的撞击下应声而碎。
这一幕，宛如叛逆的骑士莫德雷德，以毁灭之姿，挥剑斩向象征着亚瑟王绝对统治的圆桌！
碎裂声在死寂中萦绕、消散。
关子元回过身，对着门口的光线。
“走着瞧吧，至少我不会像你一样，用别人的梦想去填补自己的欲望。再见了……父亲。”
说完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教室，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光影里。
身后，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碎片，和一个瘫坐在主位上、瞬间老态毕现的男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