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沉吟片刻，道：“粮食就地开仓放给百姓，免得他们因战乱而饿死。金银我们随后带走。”
“匪首找到了吗？”
马和摇头，“参与叛乱的千户未能逃脱，已被斩首。只是白莲教的匪首还未找到，可能是昨夜趁乱溜走了。”
朱棣强压下疲惫，说道：“已经做得很好了。派人通知山东巡抚，尽快派人接手临清县的事务，我们也好继续赶路。”
打发走马和后，朱棣揉了揉脸，有些困惑地自语：“先生，你说这些百姓为什么要跟着 ** 呢？我大明对百姓已经够宽厚了，为何还会在腹地激起民变？就算有白莲教蛊惑，也不该这么容易成事啊。”
何秋没有直接回答，只是叹息道：“山东百姓太苦了。身为孔孟之乡，孔家占了几十万亩良田，孟家也不少。再加上这里是漕运要地，常年征发数万民夫充当漕丁，沿河拉纤。”
朱棣先是大怒，随即却说不出责备的话来。
他总不能像后来某些官员那样，说一句“不做安安饿殍，效尤奋臂螳螂”，他朱棣还没那么无耻。
最后只能无奈叹息：“这是朝廷的过失啊。”
但他还是愤愤地将临清之事，包括何秋提到的孔家强占几十万亩良田一事，写奏报呈给父亲朱元璋，希望他能重视，把孔家的地分出去。
写到这里，朱棣自己又停了笔——因为这太难了。孔子作为儒家的象征，孔家已被优待上千年。
在大明众多读书人眼中，动孔家就等于动孔子，到时候必然舆论哗天，最终恐怕只能罚酒三杯了事。
可若真只是罚酒三杯，朱棣心中又极为不甘。
第136章 到北平
“不知先生可有良策，解决孔家之事？”朱棣不由问道。
何秋思索片刻后回答道：“应当将孔子与孔家分割看待，将孔家的丑事彻底揭露，令其成为士人圈中的笑柄，这样便无人再替他们说话。”
“同时要废除孔家衍圣公的封号。孔子自己曾言‘君子之泽，五世而斩’。孔家已享受了太久的荣华富贵，是时候让他们尝尝苦头了。”
说到这里，何秋略显迟疑：“只是这个办法能起到多大作用，还不好说。”
何秋既没有胆量，也没有能力在大明开展一场破除旧俗、打倒孔家店的行动。
朱棣轻叹一声：“已经不错了。我将此法写下呈交父皇，由父皇定夺吧。”
何秋眼下无暇顾及太远，只能先尽力治理好临清，将其交给山东巡抚，再等候朝廷派来接手的人。
不久，山东巡抚抵达。看他憔悴的模样便知这些日子过得提心吊胆，想必他自己也清楚仕途已尽，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。
何秋并不同情他。辖区发生叛乱，无论如何，治理不力的责任是逃不掉的。
匆匆交接完临清事务，朱棣也无心多言，直接返回了北平。
这一路上，朱棣始终沉默寡言，看来确实认识到了世家大族的危害。
何秋一行人终于抵达北平，进入燕王府见过王妃徐氏后，便带着徒弟去洗漱休息。长途跋涉一个多月，再加上平定叛乱，何秋确实疲惫不堪，倒头便睡。
与此同时，朱棣的奏折已送到朱元璋手中。朱元璋很快领会到此计的妙处，不动声色地给孔家添上一项勾结白莲教叛乱的罪名，并吩咐锦衣卫务必办成铁案，同时多搜集孔家的其他罪证。
半个月后，朱元璋就准备对孔家动手。
朱元璋早就对孔家不满。身为皇帝，他理所当然掌握着大明的皇统，可宋朝时提出的道统论，至今仍归属于孔家。
以朱元璋极强的控制欲，岂能容忍这一点？即使没有这件事，他也要整治孔家，只不过那时不会像现在这般容易。
……
次日清晨，何秋找到徐氏，兴致勃勃地谈起自己的办学计划。既然朱棣都支持他在北平办学，作为王妃的徐氏也该出份力。
何秋研发的香水、香皂等物所获利润，大部分都交给了徐氏。
何秋计划先拨一笔钱修建书院和藏书楼，再设立助学金，在北平附近寻找想读书却负担不起的孩子们，承诺第一年免费就读，第二年根据考试成绩减免部分学费。
王妃徐氏也可以出资设立奖学金。若是学习实学，如数算、化学等方面的人才，可优先进入她的香水工坊工作。
如此既能招收大量学生，又解决了入学难题，还能缓解工坊人手不足的问题，可谓一举多得。
况且北平一带虽不算特别富裕，但也绝非贫困地区。稍有条件的家庭，大概看不上这点补助，宁愿多花些钱将孩子送往更专业、更有前途的科举书院。
何秋不担心助学金会被滥用，即便有人只为蹭课免费读书，他也觉得无妨。反正这些课能让大明子民学到知识，让孩子们读一年书，至少不会成为文盲，能少受税吏的欺压。
徐氏听了何秋开书院、资助贫苦子弟读书的计划，十分敬佩。她自从做香水生意赚了钱，常不知如何用这笔钱。如今她觉得找到了方向——若书院每年助百余名孩子脱盲，十年就是上千人，还能带动一个个家庭，那千家万户都会感激她。于是徐氏爽快答应，学院招生时会设奖学金，并承诺学院落成时亲自到场祝贺。
何秋欣然同意，接着便开始物色儒学教师。他不太懂儒学，只能外聘。借着良乡候的名头和燕王朱棣的威势，他连日拜访了十几位夫子，一个一个谈条件，累得够呛。
此时何秋正躺在王府庭院的躺椅上，仰望难得一见的星河。朱棣拿着他拟的夫子名单，啧啧称奇——何秋几乎把北京周边有名的童子试老师都招揽了。
想到自家孩子，朱棣决定把他们匿名送进书院。一来让孩子们与百姓子弟接触，了解民间疾苦；二来希望何秋的本事能被他们学全。
这些日子，何秋还抽到一件好东西：一台蜡纸印刷机，附带相关技术资料。这种印刷机在何秋上中学时已少见，刻蜡纸是件辛苦活，一旦出错就得修补。但相比活字或雕版印刷，效率已高了不少。何秋用它印刷自编教材和陈四维的部分笔记，大大节省了时间。
第137章 蜡印机
